《凤栖梧》冷墨霜飞

25、决裂 风中，传来

　　“袁长老，你说这洛阳城什么地方观星最好？”
　　窗边，一个衣男子面朝远方，不知在遥想些什么。蓦地开口，身旁的老者不由惊了惊：“观星？”
　　洛风转过身：“是啊，再过几天就是荧惑守心之日了，我想带绫儿一起去看。”提到沈浅绫，原本冰冷的唇角不由带上一抹温柔。
　　袁古魂心头一热，“荧惑守心？”
　　“是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异象啊。”洛风淡淡地说，“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在三天后了吧。”
　　原来这就是“荧惑守心”的真正含义，袁古魂暗暗心想。他微笑道：“若是观星，自然是城西的摘星台。”
　　“那就是有劳袁长老前去准备了。”
　　“这是老夫份内之事。”
　　看着袁古魂退下去的身影，洛风扬起一个略带深意的笑。
　　“绫儿，一切都办妥了。”洛风大步迈进倚楼，压低声音道。
　　“没关系，我已经设下了结果。”沈浅绫朝他微点了头，既而又转向祁若晟，“那么他们呢？”
　　“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
　　沈浅绫闭上双目，斜倚在慵懒的躺椅上，绝美的脸庞上落出一丝疲惫。洛风心疼地抚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中不是滋味。
　　“绫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们没用，帮不了你，你也不会那么辛苦。”
　　“如果没有你们在身边帮我，我根本不能布置好一切啊。”沈浅绫微张开星眸，淡淡一笑，“再说了，要是你们都那么厉害，那还要我这个圣主干嘛呢？”
　　“江湖上觊觎轩辕剑的人不在少数，可我们既要对付袁古魂，又要封印轩辕剑，根本不可能分身来阻止他们，必须想个办法才行。”祈若晟出声道。
　　沈浅绫浅浅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洛阳城该归陵王所管辖吧。”
　　洛风，祈若晟闻言一怔，目光不由看向了墨逸旻。墨逸旻无奈地看了沈浅绫一眼，微叹了口气：“明白了。”
　　祈若晟忽然地想起了什么：“对了，绫儿，沈珞要见你。”
　　“是吗？”沈浅绫挑了挑眉，“那就让他过来吧。”她转向洛风，“你们去忙吧，不用陪我。”
　　“真的不用吗？”
　　“放心吧。”
　　阳光斜射进屋里，将三道人影拉长。“二哥，她？”沈浅绫看到站在沈珞身后的沈琬，不由皱起了眉。
　　“她是来道歉的。”沈珞看了眼沈琬，沈琬走到沈浅绫面前，竟一下子跪下了：“绫儿，所有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请你原谅我。”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沈浅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起来吧。”
　　“谢谢你，绫儿。”沈琬站了起来，嘴里一直说着：“谢谢。”忽然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从衣袖中滑出，“你去死吧！”沈琬拿起那把匕首，向沈浅绫冲来。
　　沈浅绫微退了几步，却仍躲不开剑锋，眼看匕首到了眼前，她伸出手臂挡了一下。冰冷的匕首刺穿衣袖，划破了手臂。但是斜长的伤口上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你干什么!”
　　沈珞大声喝道，迅速来到沈浅绫身前，格开匕首，一掌将沈琬推开。沈琬退后几步，复又举起匕首想刺向沈浅绫，沈珞却更快一步，点住了她的穴道。
　　“绫儿，有没有伤到你？”沈珞回身问道。
　　“没事，只不过划破了衣袖而已。”
　　沈珞看到白衣上没有血迹，这才放了放心。他看向了沈琬，“我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做。”
　　“她被噬魂了。”沈浅绫走到沈琬身边，看到一双空洞而茫然的眼睛。
　　“噬魂？”
　　“噬魂之术乃是西南苗疆的一种秘术，其作用与摄魂术相似，都能迷惑人的心智，使人受到施术者的摆布。但噬魂术比摄魂术更加霸道，残忍，一旦噬魂术被破，或者中术者没有按照施术者的要求完成任务，中术者会立即死亡。”
　　沈浅绫看了看沈琬，“我想她已经死了吧。”
　　沈珞伸出手指，解开了穴道。果然，沈琬软软地倒了下去，伸手一探，已经没有了鼻息。沈珞抬头，“好狠毒的咒术啊。”
　　“二哥，把她带回去吧。”沈若绫淡淡地看了看沈琬的尸体，“她毕竟是沈家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沈珞微点了下头，抱起沈琬，走下了倚楼。窗边，沈浅绫看着他走出视线，深邃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戏谑。微风拂过，吹起雪白的衣服，摆动的衣袖下，如玉般的肌肤却已再没有一丝伤痕。
　　“绫儿，怎么回事？”不知何时，洛风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沈琬死了。”转过身面向洛风，“她被噬了魂。”
　　“噬魂术？”洛风微皱眉，“懂得这种秘术的人不都死了吗？”
　　“任何事都有万一。”沈浅绫淡淡地说，“有空的话，陪我去一篇萧府吧。”
　　“去萧府？”
　　沈浅绫勾起嘴角，“让父亲见见他未来的女婿啊。”

　　萧府。
　　刚一进门，沈浅绫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哭声，她微皱了皱眉，继而又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院中，沈琬的尸体被放在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苏锦然正伏在上面，哭着喊着沈琬的名字。“琬儿啊，你怎么能扔下娘就走了啊？你走了，叫娘怎么办啊？”
　　沈浅绫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下人。她走过去，轻声说道：“父亲。”
　　沈傲天缓缓地朝她看了一眼，原本的乌发中竟掺了几丝斑白。他轻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头注视着沈琬的尸体。沈浅绫走到沈珞身边，站住了，星眸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沈琬的尸体。
　　苏锦然看到神浅绫的到来，不由止住了哭声，目光凶狠地朝她冲了过去，“你这个贼人，是你，是你杀了我的琬儿，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的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打到沈浅绫，空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洛风冷冷地扫了眼她，将她的手往空中一扔，苏锦然不由后退了几步，“你是谁？”
　　“烟雨楼楼主洛风。”
　　在场的人闻言一楞，沈傲天细细地打量了几眼他，果然是人中之龙。苏锦然脸上一白，但仍大着胆子喊：“就算你是烟雨楼楼主又怎么样，你无权干涉我沈家的事。”
　　“是吗？”洛风眼光一凛，冷冷地看向苏锦然。
　　“风，”一直没有作声的沈浅绫开口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洛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变得柔和。听了沈浅绫的话，他微点了下头，退后了几步。沈浅绫缓缓走到苏锦然面前，“二娘，你凭什么说我是杀人凶手？”淡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力量。
　　苏锦然的目光中透出怨恨，“是你，是你害死了她，自从你踏进天宇山庄大门的那一刻起，琬儿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轻勾嘴角，沈浅绫微俯下身，“如果我真的要她死，你认为她还会活这么久吗？只要我说一句话，有的是人替我动手。”重抬起头，“我只知道一件事，当初若不是二哥在身边，死的那个人就是我，”看向苏锦然的目光中尽是鄙夷与讥讽，“我才是受害者。”
　　“你……”
　　沈浅绫走离苏锦然，看向沈珞，“沈家家规，沈家子女不得手足相残，违者逐出沈家，永世不得归于沈家祠堂，对吗，二哥？”
　　“是。”
　　沈浅绫回身，看向苏锦然，目光炯炯，“沈琬和我虽是异母所生，但毕竟是姐妹，她在江湖上出千金收买杀手杀我，失败之后又欲亲手加害我，她已经违法了家规。按规矩，她应该被逐出沈家，不得再以沈家人自居，死后牌位不得列于沈家祠堂，更不得以沈家人身份下葬。我说的没错吧，二娘？”
　　苏锦然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她万万想不到沈浅绫会说出这些话，沈傲天沉沉地开口：“按照家规，是这样。”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悲戚。
　　苏锦然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老爷，不要啊，琬儿她毕竟是您的女儿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祖宗家法不可违。”沈傲天别过脸，“来人，把她的尸体抬出去。”一旁的仆人都愣住了，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照沈傲天说的办。
　　“慢着！”沈浅绫看着正准备抬起沈琬尸体的仆人，出声道。她看向沈傲天，“父亲，刚才我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不必当真。不论她做错了什么，她身上始终流着沈家的血，她既然已经死了，那所有的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
　　沈傲天看向她，目光中有着欣慰，他长叹一声：“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苏锦然这才松了口气，刚抬起头，却看到沈浅绫走到了自己面前，“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不是我母亲，我也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她。”
　　目光触及那深邃的眼，却因为心虚而迅速移开。沈浅绫冷笑一声，“风，我累了，回去吧。”
　　“好的，绫儿。”洛风应道，跟在沈浅绫的身后离开了萧府，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风中，传来沈浅绫的话，一字字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和风的婚事，我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