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出演》八千理

8、chapter 8 “停电那晚

　　他没想过这么早问出这个问题，单单凭借谷雨虎口的伤痕和自己的直觉就断定那晚是她，未免太草率。
　　但她刚刚那句“没忍住”，轻而易举就打破了他的计划。

　　谷雨更没想过会听到他问这个问题，她几乎忘记了呼吸，愧疚、心虚、后悔瞬间席卷了思绪，她尝试着做出轻松地表情，但失败了，最后只得白着一张小脸，坚定地说：“我从来没去过楠市。”

　　“真的？”顾怀尺略带失落地确定。
　　“是的。”谷雨的语气不怎么好，甚至有点生气。

　　见她脸色不好，顾怀尺以为她站久了脚不舒服，便没再多问，带她回了包间。
　　可能真的不是她吧，酒店的入住记录上没有看到过她的名字，她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件事说谎。
　　这一刻，顾怀尺竟懊悔自己的莽撞，得到这个否定的答案，是不是就不应该再时刻关注她关心她了？

　　三食纪的这顿饭，味同嚼蜡，两人各怀心事。

　　*
　　踩踏事件的热度始终不见下降，两天时间里，甚至衍生出#顾怀尺粉丝脱粉#、#论明星的社会责任意识#等一系列热搜，却始终不见顾怀尺方作出回应。

　　张岑看在眼里，最终还是沉不住气，问顾怀尺究竟什么打算。
　　毕竟这部戏的宣发两周前就约了各家媒体来探班，考虑到后期拍摄几乎都在交通不便的小镇，探班的时间就定在明天，记者是绝不会放过采访顾怀尺这事儿的。

　　然而当事人对此倒是很淡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随意翻动手中的剧本，“照常采访呗。”

　　次日，各家媒体扛着长枪短炮早早赶来，甚至还有一家先前拒绝了宣发邀请的媒体也出现在现场。

　　张岑拍摄了两个不太重要的镜头，方便媒体取材，然后和几位主演一起接受记者的采访。

　　起先记者的提问中规中矩，大多围绕《盛夏暖阳》，到最后，问题渐渐变得犀利。
　　“顾老师你好，请问您对最近关于您的热搜有什么看法呢？”

　　顾怀尺穿着戏服，西装笔挺，面对记者的提问并无多少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出。
　　“看法倒谈不上，但确实感受到了身为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感，以后我也会继续规范好自己的行为，承担好应该承担的责任。”

　　另一记者站起身来，没留给顾怀尺打太极的机会，问题更加直接。
　　“关于那位受伤的粉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怀尺：“祝愿‘她’事事顺心。”
　　……

　　剧组不止是八卦的发源地，剧组的工作人员更是八卦的传播者，谷雨虽然没敢在记者面前露脸，但采访现场的情况已经绘声绘色传到了耳朵里。

　　顾怀尺，这么猖狂的吗？这不符合他以往的人设啊……

　　他工作室的人都不管的吗？虽然他就是老板。

　　惊讶之余，谷雨又有点担心。他既没有选择解释，也没有道歉，外界估计很难买账。

　　“在想什么？”
　　外面记者太多，顾怀尺来休息室缓口气，进门便看见谷雨满脸愁云地支着下巴，他顺手取过水，细心地为她拧开瓶盖。

　　递过去时却是一愣，他发现，即便没有三年前的渊源，他也已经会不由自主地与她搭话，会顾忌她的不便，适应了做出照顾她关心她的举动。

　　他从不是委屈自己的那类人，既然本能想要对她好，他就不会逼迫自己非要排斥。
　　“顾老师，你那样说不怕惹麻烦吗？”
　　谷雨自然地接过顾怀尺递来的水，丝毫没有发觉他的思绪已经在心上已经跑马似的绕了一圈，成功说服了自己。

　　“还能有什么更麻烦的吗？”顾怀尺轻笑着反问。

　　谷雨转念一想，也对，热搜挂了两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然而，说什么来什么，第二天真的来了新的麻烦。
　　吃瓜网友和黄泉路人们显然对顾怀尺这样的回应不满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晚上又出了#顾怀尺回应粉丝#和#顾怀尺态度#的热搜话题。

　　谷雨是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刷到热搜的，刚出炉的奶黄包，一口咬下去，奶黄流心烫伤了舌尖，她却只顾着点开热搜。

　　营销号倾巢出动，每个文案大差不差，都在说顾怀尺态度傲慢，根本没有对粉丝和大众道歉，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甚至有人让顾怀尺滚出娱乐圈。

　　谷雨心情焦灼，忙不迭给顾怀尺打了电话，却无人接听。

　　饭也吃不下了，胃里撑满了担心和自责。
　　跟着剧组的车去了现场，顾怀尺却没有出现，谷雨焦急地问了郑珠才知道，今天上午根本就没有他的戏。
　　其实通告单上写着的，但是关心则乱。

　　谷雨又点开微博，其中一个话题果然已经位列榜首，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疑着，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手机在这时进了一通没有备注名字的陌生电话，响了几声她也没敢接，谷雨知道不是顾怀尺，前两天她已经存好他的号码了。

　　挂断后，那人再次打了过来。
　　谷雨这才做好心理准备，接通后冷漠地问对方是谁。

　　“谷小姐，我是卫源。”

　　卫源说，顾怀尺和工作室这边不是不发声，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现在就差她为这个时机吹一股东风了。
　　她是当事人，也是踩踏事件真正的受害者，最有资格让大众明白事情的经过。
　　……

　　挂了电话，谷雨再三斟酌用词，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叙述了一遍，详略得当重点突出，文章下面也附上了图。

　　编辑好微博，谷雨先发给卫源检查有无不妥的地方，得到肯定后才点击发送。
　　“据我所知，那天摔倒的除了我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儿，但当时我就问过她是否有受伤，也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离开了，现在某位居心叵测自称是顾先生的粉丝的人，请问你敢出来跟我对质吗？@咫尺”
　　“下面的照片，P1是我入住酒店的□□；P2、P3是我在医院就诊后，缠了绷带的手和脚的照片，P4是顾先生以及顾先生助理送我去医院的照片。”
　　“作为真正的当事人，我不怕有人质疑，这几天我全程目睹了舆论对顾先生的伤害，我不希望他受到污蔑，背负子虚乌有的骂名！”

　　微博发送之后，没过多久便接二连三传来消息振动的声音，谷雨皱着眉关了静音，努力平复不适感。

　　回复了几条质疑的评论，顾怀尺便打来了电话。

　　“你在剧组？”
　　他说话有很大的回声，似乎是在楼梯间。
　　“我让江林来接你，在此之前不要看手机，也不要在意热搜。”
　　他好像有点生气，甚至没有等她回答是不是在剧组，可又好像在担心她，还让她不要看热搜。

　　谷雨嗫嚅着回答：“好。”

　　顾怀尺的确在生气，但气的却不是谷雨，就在两分钟前他才知道卫源提前找了谷雨，看到她发的微博之后便兀自跑出会议室给她打电话了，连心情也没有调整。

　　他静了片刻，呼吸浅浅，然后放缓了声音，“别怕，你做得很好。”

　　卫源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很多，这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所以刚刚虽然看见微博一瞬间蹦出来很多评论，也只是觉得不适，并没有觉得害怕。

　　直到顾怀尺让她别怕，她才恍然感受到自己内心潜藏的恐惧，但他的安慰和鼓励又瞬间赶走了它。

　　谷雨第一次去顾怀尺的工作室，同时也是他单独控股的公司，面积不算大但五脏俱全。

　　顾怀尺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会议室，而是拉着她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对不起。”顾怀尺认真注视着她，“我必须要先向你道歉。”
　　“我的确同意了请你出面发微博，可我最初是想陪你一起做这件事，你只是个普通人，连微博都只有三十多个粉丝，让你单独面对网络的腥风血雨并不合适。”
　　“但是我没想到卫源提前找你了。”他语气带着懊恼，接着说道。

　　谷雨汗颜，有点想让他收回嫌弃她微博粉丝数的话……

　　她没想过他会跟她道歉，说来卫源也并没有强迫她，甚至讲明了后果让她选择。
　　于是笑着，语调轻松地说：“没关系啊，是我自愿的。”

　　顾怀尺眼神熠熠，抓住她的每一个表情。

　　“你说过不会跟我客气的，而且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我是在负责。”谷雨仗义地拍响胸膛。

　　顾怀尺轻笑，摇摇头带她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除了卫源和江林外还坐了几个人，谷雨猜想应该是工作室的公关，众人见他俩回来，皆表情严肃地看向他们。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卫源问。

　　顾怀尺将谷雨安排在自己身边落座。
　　“及时行乐，好消息吧。”

　　“酒店停电那晚的闪光灯查清楚了。”

　　酒店停电？闪光灯？这些关键词谷雨都能听懂，但连起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怀尺表情明明没有多大波澜，但气场却变得严肃起来，“和这件事有关？”

　　卫源深深叹了口气，“是啊，刚刚你俩不在的时候，又出了个热搜，停电那晚你和谷编剧真的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