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人脑子打架

7、雕花肉丸子

　　第二天就开学啦。女孩早早地到教室里去，翻开她的小说。男孩风风火火地在她身边坐下来。说：“我准备好了被老师骂，然后去罚站。”女孩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俩都忘了这件事，女孩叹着气，说：“人类小孩的学校生活也很美好啊。被锁住的器材室啊，放学后的篮球场啊，阳光下有自行车飞过的林荫道啊，还有神秘的转学生啊——哎呀。”
　　男孩不解风情地嘲笑起来，“你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我要跟你哥哥说。”
　　“会告状的都是小朋友。”女孩威胁他。
　　我可不是小朋友。“好吧，我不说了。”男孩立刻妥协了。

　　在这时，老师进来了。接着，男孩发现班里只有自己没有写作业。真是的，大家明明约好了不写的。男孩垂头丧气地站起来。
　　老师果然要罚站。
　　男孩突然嚷道：“老师如果我不在教室里，竺莞然也不能专心学习。”
　　班里的孩子们都轰然笑开了。小熊猫老师拧着眉，瞄了女孩一眼。有一个男孩子喊起来了，“老师，你可以不罚站杲杲。我们把他刚才那句话带给二年级的荻伊笛，他会死得很惨的。”
　　“老师，杲杲的意思是，他被罚站了，我会觉得愧疚，因为我没借作业给他才害他被罚站了。”女孩急忙解释道。
　　老师更生气了，被气得圆圆的。那是活该被欺负的逻辑啊。他身上的肉滚了滚，接着，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老师说：“不罚站也可以，可是杲杲今天一整天都要变成小动物来听课。”
　　大家又笑起来了，他们也想知道杲杲能变成什么动物。
　　女孩刚要说，可是杲杲和我一样是变不成小动物的啊，男孩就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门边去了。离开时他飞快地对女孩笑了一下，小声说道：“不要愧疚啊。”

　　上学总是很让人难过啊。好在一个星期终于过去了。星期五晚上，男孩请女孩去自己家吃饭。他俩跑跑跳跳地“走”着。街道上明亮的屋子像淡黄的奶酪和奶白的面包，笔直的道路是长条巧克力威化饼干。柔和的暮色像浸透着他们的杏黄色奶茶。而每座甜甜的房子里，都安放着一个甜谧的家。
　　女孩高兴坏了，觉得他们走进哥哥的故事里了。
　　男孩的家静静地蹲在街道上，门小小的，过道也窄窄的，两旁的书架上是满满的书。男孩看也不看它们，径直往屋子深处走去。女孩稍稍滞留住了，她看到了很多本可爱的书。
　　男孩大声喊道：“爸爸妈妈我带朋友回来啦。”女孩赶紧跟到客厅里，也大声说道：“叔叔阿姨好。”她立刻愣住了，她面前是两只大黄犬，一只穿着西装，一只穿着棉布碎花裙子，还围着狐狸图案的围裙。它们一个穿着皮鞋，一个穿着高跟鞋，可是，它们有的是爪子而不是手，脸也不是人的样子。

　　女孩呆呆地跟着男孩坐到桌边。男孩和她说话，女孩想了想，问道：“杲杲你和爸爸妈妈以前是住哪的呢？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她知道男孩是去年夏天才搬过来的，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他。女孩自诩她认识这一带所有的小朋友呢。
　　“爸爸上班，妈妈开着旧书店。”男孩回答道，“不过，我不知道我们之前住哪，我也不记得十二岁以前的事了。”女孩心里蓦地“咯噔”一下，她没有扭头，余光瞥向厨房。它们在准备饭菜，尾巴卷卷地摇漾着。
　　女孩在心里嘀咕着：“杲杲不会是偷来的吧？杲杲和我一样只有人形吧？我从来没见过他变成小动物啊。”
　　这时，黄犬阿姨捧着一盏点心，笑眯眯地对她说：“快吃啊，吃了一口啊，就什么都忘了，变成我们家的小朋友了。”女孩被生生吓住了。男孩疑惑地喊起来，“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黄犬叔叔解下领带，黄犬阿姨脱下围裙，坐到餐桌边。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人了，合乎理想的爸爸和妈妈。妈妈朝女孩眨眨眼，说：“吃饭啊，小朋友。”
　　女孩也向她微笑，说：“叔叔阿姨，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但我还是回家吃饭吧。我现在就等杲杲吃完，再和他玩一会，行不行呢？”男孩很不明白地放下了筷子，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好吧。”他的爸爸妈妈还没说话呢，男孩就替他们回答了。接着，男孩咽下嘴里的食物，悄悄附在女孩耳边，嘲笑着说：“你一下子就觉得不好吃啊。当然比不上你哥哥做的饭啦。可对我来说这是世上最好吃的！我没想到你这么挑嘴，小~朋~友。”
　　根本不是挑嘴的小朋友啊，是害怕吃了就变成你家的小朋友了。
　　男孩要是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一定又要嘲笑她了，一定会说，“你吃的那么多，我们家才不想要你啊。”

　　男孩忙忙地吃完饭，才过了十分钟。他俩搬了两个高凳子，一起坐在窗边。柔软的暮色把他们包裹住，是很温暖的怀抱。他们都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黄昏的阳光把他们揉得更甜更软了，好像会渐渐地融化成饴糖，流进日光里了。
　　男孩的肚子暖乎乎的，他禁不住打起盹了。而女孩把刚刚的疑虑忘了一大半，使劲地说话。“哥哥的蛋糕和故事都越来越好吃了。”或者是“寒假时我遇到了一只小狐狸。它突然就出现在我的屋子里了，就像一颗一下就结出来的草莓，也像西红柿——它本来就是嫩嫩的鲜红色呀。它快乐得就像在这个世界上刚刚出生，很纯粹很幼小的快乐呀。”
　　“我一直幻想着，我身边突然冒出一只小动物，这是最可爱的魔法了。想不到的是，愿望真的实现了啊。”渐渐地，她发现男孩一句话也没说。真奇怪，她睁开眼睛，朝他看过去。
　　想不到的是，她并没有看见什么男孩子。只有一只金黄色的小狗，坦露着肉肉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还慢慢地往下滑着。那两只小爪子，虚虚地团成球，应该是镂空的雕花肉丸子。
　　最可爱的魔法，又发生了啊。
　　女孩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伸出一只手，撑在椅子上，不让小狗滑下去。她张开另一只手掌，悄悄地碰了碰它的爪子，就像用五只齿的叉子舀起了肉圆子。
　　“吃饱了就要睡觉呀。”女孩又想着，“原来杲杲是一只小狗呀。”
　　原来杲杲也是能变成小动物的啊。
　　一阵又软又凉的风漫过来。小狗好像有点冷，它瑟缩了一下，护着自己的肚子，就像在抱着一个大冬瓜。在这时，男孩的爸爸走过来，他脱下自己的西装，把小狗裹起来，朝女孩微笑着说：“他睡着了就是这个样子。每个星期五晚上他都是吃完饭，没一会儿就要睡觉。不要笑话他啊。”
　　女孩使劲摇头，她眼巴巴地看着叔叔把小狗送到卧室里，就走到厨房旁边，和男孩的妈妈说：“阿姨，我回家去了。”男孩的妈妈笑起来了，擦擦手，把一个装着许多糕点的袋子递给女孩，让她在路上吃。
　　这个妈妈又调皮地说，尽管放心地吃吧，不会变成我们家的小朋友哟。
　　女孩走到街道上，她看到夕阳鲜红鲜红的，像团成一团的小狐狸，一点点地滚远了，红红的柔柔的光是它软软的绒毛。而在白天，太阳就会像一只团成球的金黄色的小狗了。
　　女孩突然高兴起来，她在暮晖里一路欢呼着跑回家。
　　夜晚要来了，路上的人们也各自归家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