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人脑子打架

13、樱桃铃铛

　　花园里的青蛙胡子草地上，开满了融黄的蓬蒿菊。女孩在抚摸着这些暖暖嫩嫩的花朵，翘曲的发丝在头上搭成一个个小圆弧。很多的阳光倾落在她身上，却轻极了，都不能把她头上的圆弧压成一条条直线。阳光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亮亮的圆块，就像是一只小狗留下的花朵般的脚印。
　　蓬蒿菊像海里明黄色的小鱼，而女孩像径自停泊着的绿色帆船。
　　男孩遥遥地呼唤着：“喂，看呀，我们的小狗！”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跑到男孩面前，就惊喜地叫了起来。她小心地抱住了小狗。如果说哥哥的怀抱是清邃的雪山，那么小狗就是从山上落进海里的帆船了。女孩抱着小狗在花园里跑了一圈，就是乘着船游过了绿色的海。
　　过了一会，她累了。她用彩格子的毯子包着小狗，说道：“我觉得我的怀抱像一只碗，小狗就是睡着了的甜甜的点心——所以我能吃一口吗？”男孩说：“好吧。”毕竟我已经偷偷亲过小狗很多次了，就允许你也亲亲它吧。女孩就“吧唧”一声，在小狗的脸上啃了一口。
　　男孩一下就想起刚才的事，黯淡地说着：“它刚刚亲了你哥哥，还特别主动。”
　　“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啊。我哥哥有那么好看呀！而且哥哥这么冷冷的，亲一下应该很能降温吧？就像吃了一整只冰淇淋。”女孩把小狗举到自己眼前，担心地说：“小狗是不是不能像我一样吃很多很多的冰淇淋啊？这对小狗的身体不好。夏天要到了吧？如果小狗想吃冰淇淋，就来我家亲一亲我哥哥吧。”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对小狗说：“你是不是也不能吃巧克力啊？”那里面有名叫可可碱的坏东西，会伤害小狗的。“那要是你想吃巧克力，要不要亲亲我呀？我就会像巧克力一样又苦又甜的，因为我们人是又哭又笑啊。每个人都哭得苦苦的，又笑得甜甜的。我会努力让自己甜一点。”
　　“但她还会像巧克力一样让你发胖，你别亲她。”男孩赶紧凑过来，严肃地嘱咐着小狗。
　　“那是因为小狗想到我的时候，心里会装满幸福，整颗心都胖胖地膨胀了。”女孩着急地辩驳着。
　　小狗摇摇脑袋，舔了舔女孩的脸。女孩快乐地抱着它，一下就躺倒在草地上。只有满脸哀怨的男孩，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天气真好啊，我们去玩吧。”女孩说。男孩准备拒绝，他想起了女孩的哥哥还在屋里给他们做点心呢（男孩知道自己也有应得的一份）。女孩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就跟小狗说：“你记不记得这个男孩说，你亲我一口就会胖，所以你和我一起跑步吧。”她起身跑走了，小狗也滚滚蹦蹦着跟在她身后，像一只小皮球。女孩转头来，看见了它，高兴地喊着：“你真的跟过来了呀！”说完，她转身就把小狗抱了起来。
　　“嘿，也等等我啊！”男孩也无奈地跑了起来，还抱着小狗的彩色毯子。他们离开了女孩家的花园，走过软软苍苍的、像一块抹茶蛋糕的原野，来到小山坡上。小山坡上萌生着点点滴滴的蒲公英，就像一只满是黄色斑点、抱成一团的小狗。山坡上还有一棵樱桃树，满缀着嫩软的樱桃，像是系着满树铃铛。
　　男孩把毯子铺在地上，他这才看见树下有一条裙子和一个布娃娃。男孩一点也不在意。女孩也看到了，不过她看见的是粉红色的，有大大的花瓣领、粉红雪白花边的裙子，和头发鲜红、手里攥着黑色绸带的布娃娃。女孩费了好大劲儿，才忍心不去摸摸它。
　　想不到的是，布娃娃突然开口说话了。哎呀，它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女孩的抚摸啊！它说：“请你给我梳辫子吧！”“好啊，”女孩一下就跳起来，开心地说道：“梳两只好不好？低低地扎在耳朵下面，软软地倚在肩膀上，再一直流淌到你的裙子上。”“好啊，我本来就希望你给我编两条辫子！”布娃娃欢喜地回答道。
　　女孩一边唱着歌，一边把布娃娃的头发分成两半。唔，是一位小摩西分开了红海呀。她一下就忘掉了男孩和小狗。男孩嘲笑着说：“你真的是小朋友。”还在和洋娃娃玩过家家呢。说完，男孩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小狗，到山坡下摘樱桃和草莓。他把它们在小溪里洗干净，就储藏在自己的肚子里（小狗好像不能随便吃水果）。男孩把剩下的果子用彩色毯子包着，放到女孩身边。
　　布娃娃高高地举起手，擎着两条带子。女孩接过来，给布娃娃的辫梢系上蝴蝶结。

　　突然，雷声沉沉地在天空里迸溅着。他们抬头，看见青色闪电在天上炸开，就像游窜翕动的蛇簇。“要下雨了。”男孩说着，他把小狗抱紧了，女孩也握住了掌心里的娃娃。男孩拉住她，说道：“我们快跑回去吧。”可没等他说完，雨就从天穹里沉堕而下。男孩赶紧把女孩扯到樱桃树下。可是，樱桃树上也缠满了银白的雨线，雨滴从枝叶间的罅隙里砸下来。树下的这个小小世界，仿佛被一个怪兽包裹住了，他们满身都是它嘴里流淌出的口涎。
　　女孩突然“啊啊”尖叫起来，“是蛇！”一条条雨线游动着，变成蠕蠕的小蛇，朝他们爬过来。没法描述的恶心与害怕，就像是这群蛇是在她的嘴巴和肚子里湿乎乎地爬行。男孩挡在她前面，但是小蛇们是四面八方涌聚来的，于是男孩昏头昏脑地绕着女孩走了一圈。
　　就在这时，布娃娃说话了，“到我家来躲雨吧！我的裙子还没被淋湿！”咦？没头脑的话。女孩摊开手掌，布娃娃扶着她的手腕站了起来，就跳进地上的裙子里。它变成了裙子上的小人图案，还朝他们挥手。男孩和女孩看看脚畔的蛇群，也都跳进去，就像是扑通跳进了粉色池塘里的小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