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人脑子打架

12、小甜点男孩

　　上学总是很让人灰心，不过，男孩已经在家里吃饭了。吃完了，他准备给女孩打电话，要和她说一件重要的事。爬山虎织满了黄色的墙，就像面包上涂着抹茶酱。而牵牛花咿咿呀呀地经过了每户人家。男孩来到窗边，手虚虚地圈住一朵牵牛花，就喊起女孩的名字了。于是，从女孩家里的花朵里，蹦出了一声声呼唤。
　　仙鹤叔叔不耐的声音从阁楼上重重地落下来。女孩还在吃饭呢，她朝自己的面碗“呼呼”地吹气，接着，汤里就出现男孩鼓着腮帮的脸了。男孩也坐到了餐桌旁，捧着自己的碗，朝里吹气。这两个小朋友的面碗施过了契约魔法，碗底各有一个物质传输、信息交换的魔法阵。男孩觉得用花来打电话实在是太女气了，所以都是用花喇叭先通知一下，再用碗打电话。
　　男孩还是“喂喂喂”地乱叫起来，直到小小圆圆的水面上，浮现着女孩的脸。女孩的脸红糊糊的，像是夕阳落到碗里了，再融化成一碗甜汤。男孩奇怪地问：“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我的面里加了很多西红柿，所以汤是红的。你隔着汤看到我，就会觉得我红红的。”女孩想了想，回答道。
　　“你再等一等啊，我把碗里的生菜捞上来吃掉。”女孩把生菜拨到嘴里，像把一群绿色的鹅赶进红红的篱笆里。菜吃完了，视野开阔了很多。女孩看见男孩的脸畔有水草摇漾着，他的脸就像是倒映在青草小池塘里的圆月亮。
　　“哇，杲杲，你的碗里有青草！”
　　“是青菜。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吃蔬菜。”
　　“我知道啊。”女孩笑着说，“好想让你用我的眼睛来看一看它们，你就会觉得，天呐，它们看上去那么可爱，又急切又乖巧地等着被吃掉啊！”
　　男孩什么也没说，用叉子把青菜摁进碗底，就像鱼叉刺住绿色的鱼。结果，它们从女孩的碗里纷纷地冒了出来。清绿色的鱼儿们从男孩酱茶色的海里，游到红红的海里了。
　　男孩在另一边欢呼着说:“对吧，它们又急切又乖巧地，等着被你吃掉了。”

　　他一边看着女孩吃青菜，一边说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有一只小狗要到我家来做客，暂住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玩。”说着，他就高兴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女孩一定会很开心。
　　果然，女孩欢呼了起来，说道：“不得了了，我们要有一只小狗了啊！你不知道，自从我看到了你睡着后变成了一只小黄狗，我就又想和你一起玩，又想和你变成的小狗一起玩。但也不能让你分裂成两个啊。”
　　男孩开玩笑地说：“你已经准备好了，要和小狗变成好朋友了啊。那我是要跟你抢我的小狗，还是要跟它抢你呢？”
　　“真到了你有这样想法的时候，你就要跟自己抢了。你曾经有一个小男孩，天真的不会嫉妒的，从不在乎谁和谁关系好、或是关系更好，每一天都没有忧愁，快快乐乐。可是长大了的你把他弄丢了。你要把那个小男孩抢回来。”
　　男孩默然了好一会，仿佛他真的已经把自己弄丢了。女孩察觉了这寂静，连忙安抚他说：“哎呀，那时你依然是善良的男孩子，而且啊，你还是一个会吃醋的小宝贝。只要程度合适，吃醋也会是一件可爱的让人愉悦的事。我和小狗都会觉得骄傲的，如果我们让你吃醋了。”
　　又被她占便宜了啊，过去被她嘲笑是“小朋友”，现在这个称呼进化成“小宝贝”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小朋友一心一意地期待着他们的小狗了。

　　星期天的上午，哥哥正在做甜点。他切了一大块绿茵茵的抹茶蛋糕，填进妹妹的面碗里。在这时，他听见小小的喘气声。有什么东西在“嘿呦嘿呦”地叫着。哥哥仔细地四处察看着，却倏然看到了男孩。他变得很小很小，正趴在碗边，努力地爬出去。
　　男孩也看见了雪山一样的哥哥，赶紧招呼着说：“嘿，帮忙拉我一把。我只有一只手了。”他另一只手正圈抱着一只熟睡的小狗。哥哥微笑着，是山顶上倾满了明光，洒在男孩脸上。可下一刻，男孩眼里就填满了黑暗——哥哥随手拿了一本书，把面碗严严地盖住了。
　　“唔，落到我妹妹的碗里，就是我们家的小甜点了。”
　　碗里叮当乱响着，男孩在努力把书掀开。过了好一会儿，哥哥才仁慈地拿走书。男孩抱怨着爬了出来，走到桌边，往下一蹦，就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他就要往门外走过去，也不想理这个家伙了。
　　哥哥突然说道：“我想抱一下你怀里的小狗。”
　　“可我希望莞然是第二个抱着它的人。”所以男孩才这么着急地抱着小狗，跳进了自己家里的碗里，再蹦进魔法阵，就从女孩的小餐盘里滚出来了啊。
　　哥哥垂下头，轻轻阖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男孩一下就觉得自己非常过分，立刻改口说道：“但是你也值得。”毕竟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啊。说着，他把小狗送到哥哥怀里。哥哥的嘴角翘起来，是衔在山间的小月亮，弯弯的明媚的。男孩却蓦地想到，等一等，他刚刚才把我关进了碗里，为什么现在我还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男孩一脸复杂地看着哥哥抚摸着自己的小狗。小狗突然伸出舌头，轻轻拍着哥哥的脸，像小小的波浪泼到清峻的山崖边。男孩差点喊了出来，“嘿，也亲一下我啊！”
　　而哥哥是稍稍惊诧地停滞住了，眼里仿佛也萌生着些许温柔呢。他把小狗还给男孩。男孩抱着它，转身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