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传说》宁为臣

5、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是夜，军师账内。
　　龙十九收拾着收拾东西，为自己的计划做着准备。
　　白天的时候胡扯八扯，好歹是把他叫“白将军”的事情给圆过去了，而自己的想法即便白孟华不肯同意，但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听的。
　　现如今的情况，必须得想办法搞清楚胡连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就只能一直处于处处落人一步的被动境地。
　　龙十九找来一把锋利的精钢匕首，拆了刀把，只剩下扁平的刀身，藏进靴底自己刚刚做好的夹层之中；十数根精细的银针，细细密密层层叠叠地别在了袖口内里，想了想，又拆出来几根藏在头发里；糅了铁砂的金丝软鞭，平平整整地缠在了腰带里面；各式各样可能用到的药粉符纸，被他分开藏在身上各处……当白孟华掀开帐门进来的时候，龙十九正在往身上套第二层外袍。
　　“来了啊？”龙十九招呼了一声，随后继续套他的衣服。
　　白孟华道：“你在做什么？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你的想法还是太过冒险，我们最好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龙十九轻笑了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还是说我们就只能一直这么被动地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可是这太危险了。”尽管清楚派龙十九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白孟华还是有点急了，“你自己什么功夫水平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就这么单枪匹马……”
　　“我当然清楚，”龙十九打断了他：“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只能我去——他们不会对我设防的。”
　　白孟华：“可是……”
　　“放心吧，老钱。我不会有事的。”龙十九拍拍白孟华的肩膀，“给我十天时间，如果十天之后我没能按时回来的话，你这边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你……唉……”白孟华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从小到大，你打定主意的事就从来都不会改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龙十九没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哦，对了，”龙十九又说，“回头你记得把郝瀚和甄猛的军职调换一下，他俩性格反了。”
　　白孟华看了龙十九一眼，没答话，忧心忡忡地走了。
　　龙十九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觉得有些心事难辨。
　　晃晃脑袋，把那些杂念甩出脑海，想要继续把外袍穿好，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时间，整个身体似乎只剩下意识还是自己的，除了勉强能控制眼珠四处转动，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看向垂在身侧的手，努力尝试着控制它，可是除了手指头稍微动了一动，其他的都毫无反应。
　　甚至连手指动的那两下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龙十九瞬间呼吸困难。
　　但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龙十九就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大汗淋漓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反复握着拳，一切正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刚才那失控的一瞬间，也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但龙十九当然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幻觉，他虽然在最近的一千年里过的几乎都是混吃等死的颓废日子，但其实感觉依旧如当年般敏锐，今天白天的时候自己多次出神已是足够反常，如今竟又出现了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啊……龙十九这样想着，一边慢吞吞地把外袍穿完，随后直接和衣躺在了床上。
　　但如今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白天梳理记忆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白孟华在这处凡尘界的处境实在不太妙，还是先想想办法帮他把命保住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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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刚擦亮，龙十九就摸黑起了床，牵了马，借着昏暗的天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了营门，一路往西行进。
　　跑出了数里，龙十九打马回望，日头已经隐隐露头，枯黄的大地尽头，大胤军营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就像是被初升的太阳拥抱着，一切看起来都显得那么静谧而又美好。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在这美好壮阔的景象之下，诡谲的暗流已经涌动了数年，并将在此战结束之后正式浮上明面呢？
　　除却值夜的士兵外，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黑甜乡之中。再过一个时辰，等天光大亮之后，白孟华就会按照计划拔营行军，他会刻意控制行军的速度，为龙十九争取时间，而十万大军行进的速度再怎么快，也是比不过单人一骑的脚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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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进了三四日，龙十九终于来到了位于胡连国边塞的漠城。
　　漠城这个地方，占了个城的名字，其实和边陲小镇也差不多，地方不大，人口不多，而且因为位置偏僻临近边界，这里除了胡连人，还有不少大胤人，甚至还有一些从别国而来借道胡连的旅商在此地歇脚。
　　可是麻雀虽小，五脏却全。漠城地方虽说不算大，但是作为商旅往来行走之处，消息绝对要比别处灵通许多。在这里，只要随便找个旅店简单住上两天，不管想知道什么，这些消息都准保会源源不断地自己跑进你的耳朵里来。
　　送往迎来，欣欣向荣。
　　龙十九来到漠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美好的边陲风光。
　　可是才一进城，龙十九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太熟悉了。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凡人闻不到，而这种腥臭味龙十九却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只要闻到这种味道，只要闭上眼睛用鼻子稍微一嗅，味道的来源、方向、远近，就统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过去的数千年的时光里，他一直都在和这种腥臭味打交道。
　　可是这种味道，却偏偏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魔气。
　　龙十九牵着马立在原地，仔细分辨着魔气的来源，然而却失败了。这股魔气遍布整个小镇，根本分辨不出它的来向和距离，就好像它并不是来自于这里的某一处，而是来自于穹顶，如一个罩子般把整个漠城笼罩在内。
　　龙十九眯了眯眼，牵了马继续往前走，一路观察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却什么都没能看出来。最后在路的尽头找了间旅店走进去。
　　“店家，”龙十九跨进店门，喊道，“准备一间客房，帮我把马喂了，然后再弄两个小菜送到我房间里。”
　　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小二往楼上走，不经意间一瞥，却正对上一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尽管那人戴着面罩，但是人们还是能很轻易地看到他面罩下方面向可怖的脸：半边脸是完好无缺的，甚至看来还是颇有些英俊的模样，可另一边却是个惨不忍睹的样子，瞎了一只眼，还有数不尽的伤疤在他的半边脸上狰狞虬结，甚至使他的五官都有些移了位，因为伤疤的原因，他的半边嘴甚至都不能完全闭合，牙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使他看起来就像只正在享用猎物的野兽。
　　然而奇怪的是，发现自己看他，那男人却丝毫不躲，甚至还起了身，远远地朝着自己抱拳行了一礼。
　　龙十九莫名其妙，表面上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内心里却警觉起来，转身跟着店小二继续向前走，右手却不著痕迹地伸进背着的包袱里，摸出了一枚叠成一个小人形状的符咒，顺手就撒了出去。
　　那个小人落地即隐，只有龙十九看得见它。龙十九的余光追随着这个小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男人身边，然后一下抱住了他的靴子底，不动了。
　　龙十九摸出一铢钱给了店小二，然后进房间关上了门。
　　看这男人的表现，很明显是认识自己的，再加上进城后这一路上几乎无处不在的魔气，以及他那张诡异的脸，龙十九绝无可能对此人的存在视而不见，不管此人是敌是友，总归是要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放心。
　　龙十九放下包裹，坐在桌边喝茶，同时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小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龙十九起了身，正待摸出门跟上去，却猛地停住了全部的动作，然后在一瞬间恢复淡定，坐回原处继续喝茶——那个小人上楼朝着自己的位置来了。
　　那人脚步落地之时并不算重，但不知为何，就像是故意做出“脚步沉稳”的假象来给人看一般，每走一步都会把整个脚掌重重地落在地面上——想必此人轻功不错，却有意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龙十九这样想着。
　　那他隐藏实力的目的是什么？来找自己又所为何事？
　　龙十九面上不动声色，右手执杯放在鼻尖，双眼微闭，似乎正在轻嗅茶香，左手却落在腰间，而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正好摸到了缠在腰间的金丝软鞭。
　　既然有客到访，那么主人待客的架势就一定要做足。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人便已来到了龙十九的房间门口，然而却并不急着推门进来，而是恭恭敬敬地敲了门，听了迎客的声音才推门而入，进门后仔细关了门，便上前一步，以军礼跪倒在地。
　　“末将夏青，拜见军师！”嘴巴是豁的，他说话时很多字音都发不清楚，然而这短短八个字，就像是用尽他全身力气般，字音咬得又清楚又明白。
　　“夏青！”龙十九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龙十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人竟是第一拨就被派出去的探子夏青。
　　彼时白孟华尚在北境驻地，接到调派指令后二话不说，不等出发就直接从白家军中挑了一名最信得过的派了出来。本以为路上就能收到消息，谁知久等不至，这才不得不继续从那些郡地驻军中继续派人前往胡连查探。
　　是以派出了六拨探子，近二十人中，只有一人是知根知底的白家军探子。
　　那个人就是夏青，打架的功夫和皇甫一江差不太多，可却是遍数整个白家军，轻功最好、速度最快、最优秀的探子夏青。
　　原本也是个挺俊朗的小伙子，如今却面罩遮脸，看起来像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脸上的伤疤却像是早已存在了很多年一般。
　　龙十九把他扶起来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