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洞庭湖水怪

8、玉鬼之八

　　“哎，你们不该在玉家吗，怎么出来了。”赵芳至抬手一抖甩开折扇，故作风流地扇了扇，人还是个半大少年，配上这副模样着实有些故作成熟的喜感，“小爷我潇不潇洒？”
　　“潇洒潇洒，帅死了！别磨蹭，带路带路！”玉京秋对他翻了个白眼，催促道。
　　两人随着赵芳至的引路上了楼，走到一个名字雅致的包厢前站定。
　　“我师父人很豪爽的，你们这小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好好表现哦。哎我说，你抱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赵芳至着重拍了拍展意鸿的肩，又好奇地想去勾他怀里的布兜，刚掀开一点甫一凑过去就被浓郁的血腥味熏得退了好几步。“我操，你们干嘛了，杀人了？”
　　“你又说脏话，我要告诉你娘！”玉京秋一把推开他，不准他打探更多，推开门就进去了。
　　展意鸿点点头，抬步走进室内，一边认可道：“是不该说脏话，别带坏了孩子。不好。”
　　雅房里没有饭桌，倒是有茶桌座塌，摆着棋盘茶具，绘了鸟雀的瓷瓶里还插着两支新杏。却有一人与这雅致极不相称。那人袒胸露乳，上衣衣衫早被扔得没影，露出一个浑圆的肚子，上面还泛着油光。头发乱披，不是太长，倒是那满脸的络腮胡很长。浓眉大眼酒糟鼻，再加上岔开腿抱着两大坛酒席地而坐的姿态，标准的醉汉酒鬼做派。
　　“哎，师父你怎么又喝地上去了！”赵芳至见了，忙小跑过去把他的酒鬼师父扶到塌上，“地上凉着呢，你这么喝会凉着肠胃的，日后就再也喝不得了！”安顿好后又偷偷嘀咕一声，“师娘知道了又要怪我。”
　　他师父半眯着眼，对他爱答不理，好不容易搭理他还满是抱怨:“人嘛，就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然怎么爽快？你给我找的这地儿，一点都不利索，酒都喝不痛快，怎么办事的！”
　　赵芳至听了这话也就随他了，给两位好友招呼凳子坐下，才开始介绍：“这是我师父，这两位是我好朋友。展意鸿、玉京秋。”他随手指了两下。
　　“山上的啊？”赵芳至知道这是在问他，问是不是以前的世家朋友，他点了点头。
　　“见过前辈，还不知道前辈贵姓。”展意鸿对着醉汉作了个揖，礼数周全，余光瞥见玉京秋盯着别人一动不动，暗地里碰了碰他。
　　接收到他的示意，玉京秋老大不愿意，迫于无奈还是恭恭敬敬地作揖。
　　“受不起受不起，免贵姓甄，叫我老甄就行。”这老甄看起来醉醺醺的，睁开眼却是一片清明，直勾勾地盯着展意鸿放在茶几上的布兜，“这玩意，带味儿啊。”
　　“正是为此而来。”展意鸿俯首。
　　老甄又眯了眯眼，放下怀里的酒坛，把布兜给拿了过来，作势要打开，赵芳至也凑了过去。
　　“嗬——”老甄皱了皱眉。
　　“呕——”赵芳至仓皇而逃。
　　“你们这造什么孽！”老甄把布兜包好，放回原处。“是要活还是要死啊？”
　　“又不是我们干的！”玉京秋抢白。
　　展意鸿拉了拉他：“说来话长，烦请甄师父救它一命。”
　　“想弄活挺麻烦的，先说说你俩招惹上什么了？”老甄示意去而复返的赵芳至再把布兜拿来，赵芳至虽然满脸嫌弃，却还是抑不住好奇。赵芳至跑出去也没干什么事，没吐也没泄，拿了一块浸了酒香的布遮住了口鼻。玉京秋一看觉得神奇，自己也拿了块效仿他捂住。
　　“我们遇见了坏人，坏人虐待它！”玉京秋指了指布兜，“还想把它抢跑继续虐待！”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展意鸿的推测。
　　“那你们这一身的糖葫芦味儿哪来的？”赵芳至忍不住打断。
　　玉京秋理所当然：“展意鸿带我去玩儿啊。”
　　“哎呦秋秋偷偷跑出来还能策反敌人带你去玩儿啊，能耐能耐，你展意鸿哥哥都不怕了。”赵芳至调侃，“回头我就跟他们说说，恭祝玉京秋接任新一任小霸王。”
　　“少打岔。”老甄点了下赵芳至的头，又冲展意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们在城里转悠，玉京秋鼻子很灵，忽然闻到了血腥味，顺着味道进了暗巷，找到了它。”展意鸿抬头看向茶几，“找了挺久，离最开始闻到血气的地方也有段距离，我们推测它开了灵智，以此来引起我们注意。我们打算带它走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想要带走他。会爬墙，没抓住，让他跑了。”
　　老甄听了思索了会儿，问道：“那人大致是个什么模样？”
　　“看不到脸，整个头都缠满了棉纱。年纪应该不大，和……”展意鸿停顿了一下，“和赵芳至，一般高。”
　　赵芳至听到点名，站了起来，让众人看了他的身量。
　　老甄又问:“你们具体是在哪遇上的？”
　　“暗巷，有很多，比较脏乱。有许多搭建在墙根的遮雨棚，不过我们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展意鸿不是这方的人，此次来是受邀去玉家做客，而玉京秋则常年被勒令不许下山，也不大熟悉。“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很多，不该是一个正常城镇该有的结构。”
　　“那人穿什么色的衣裳？”老甄再问。
　　“白的，一身素白，跟奔丧一样！”玉京秋对于这种颜色款式的衣裳极为反感。
　　老甄点了点头，抬手又拍开了两坛酒，给展意鸿递过去一坛，“我大概知道是回什么事儿了。”待展意鸿接过又问，“小兄弟能喝吧？”
　　展意鸿点了点头，拽住了玉京秋想往酒坛子上扒拉的手，把他推向赵芳至。
　　赵芳至前几年可遭够了展意鸿的罪，哪敢伙同玉京秋反抗，忙把小孩子接过手好生看管。
　　老甄曲指叩了叩酒坛：“几十年前玉城发生了件大事，你们应当是都不知道。的。”
　　赵芳至一看他师父这幅做派就知道老甄又要开始讲故事了。他师父不是修士，但是也不是那种闭眼不知仙门事的凡人，尤其是他交友四方，知道好些个仙门秘辛，赵芳至每天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哄老甄讲故事。眼下就要实现，忙拉好愣在一旁的二人，坐下来老老实实听故事。

　　话说百八十年前，此地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不是什么青楼女的俗套故事，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城主的独女。
　　这位佳人可谓是天上难有地上绝无，美艳不可方物，家境方圆也是百里无人能及，简直是捧在天上的明珠。偏生还文才横溢，十里八乡的文人骚客，没有一人衬得上她的文采。
　　不仅是外貌家世才情，人品也令人无话可说。且不说济贫行善，此地盛产玉石，她带领城里百姓钻研雕刻之道，上至观音玉像，小至腕扣环佩，无一不是精巧细致。还有诸多奇思，使得原本落魄的玉城渐渐繁荣。在百姓心里，可算是济世菩萨转世了。
　　哪怕是善妒的女子，也对她挑不出半点差错，这样的可人儿，定当是许多人倾慕的对象。过的是仙子一般的日子，虽然未入仙门，在百姓心里也差不离了。可坏也坏在这里，这本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偏偏动了凡心。
　　让她倾心的是一位浪游而来的剑客，英俊非凡，洒脱不羁，见识广博，不拘于她的相貌身份，单单是为了她的人。每一个姑娘都渴慕一段纯粹的爱恋，这时她们的心，会成最柔软的水，几片落叶轻轻一扰涟漪，就是满湖的波光粼粼。
　　他们并没有不管不顾地相爱，小菩萨毕竟是以后要接任城主的人，不会被爱完全冲昏了头脑。因此，她开始带着剑客进入公众的视野，她想让她的百姓们接纳她的爱人。她的努力卓有成效，但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将是一对神仙眷侣时，变故陡生。
　　剑客走了，他说她太像他以前的恋人，他难以忘怀，只能一走了之。
　　讽刺至极，天仙一般的人物，却有了难以遮掩的瑕疵。力求完美的她是决计接受不了的，所以她疯了。
　　小菩萨投湖自尽了，死后化为厉鬼，在少男青年午夜梦回之时出现，化作他们的心上人，来一段欲拒还迎的露水情缘，再吃掉他们的魂魄。
　　说实在的，几个小伙儿听到这里都觉得有点鬼扯，尤其是玉京秋:“我娘五岁起就告诉我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了，以前我因为她自己以身作表率而深信不疑。”别看他小，他娘可不是一般人物，痴男怨女不得好死的故事听到耳朵生茧。听说他娘还经常写话本，隔三差五就往山下送去，好些人爱看呢。
　　“确实，师父你这个故事土了，不够精彩。”赵芳至本来拿了碟瓜子，准备洗耳恭听，前情铺叙得天上有地上无，过程意料之中单调乏味，结束得分外仓促，着实令人烦闷至极。
　　“老子又不是说书的，哪养得你们这么刁的口味！”老甄一巴掌拍到了赵新与的头上。
　　倒是展意鸿认真听了，却同样摸不着头脑：“所以这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别急嘛，还没说完呢。”老甄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大闺女这么作妖，城里人肯定受不了嘛，闹得人心惶惶的。个个年轻小伙儿都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瞅见哪个生的水灵的姑娘动了心。依我看那年头的男人可真够憋屈的，窑子都不敢逛了……唉，你们还是孩子，不懂，当我没说。
　　“没个男人吃，鬼娘子饿得慌啊，所以她换了个法子。晚上提着灯，穿着白衣裳站在她跳的湖的桥上。依我看，有点见识的看见了觉得渗人，胆小的魂都能吓没了。偏生大晚上的还有人出来，出来后还往城中湖走，过去也罢了，可他们不知怎的，就跟那鬼娘子搭上话了。你来我往两句，就近了身，勾勾搭搭，一不留神就被那灯给点燃了身子。嗬，好家伙，没两下就给烧完了，吃了魂魄身体就是个空壳子，留着也没用，被丢湖里去了。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没法过的，城里百姓四处求仙问神。好巧不巧，偏偏就来了一个，还真有点本事，因为他长得跟原先那剑客一模一样。
　　“不过这位高人不会使剑，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来历，大伙儿也不便问，能办事儿就行。这高人常年一身红衣如火，当晚就穿着这身红衣去会了鬼娘子。他俩作势痴缠了一番，待鬼娘子动手之际，高人夺了她的法器，三两下把她自己给烧了，然后扔进湖里。听说这恶婆娘还真怪好看的，可惜了这一身皮囊。这事儿就算这么结了，如今年年迎春都有戏班子演这出。”
　　老甄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最新出的事就是那提灯鬼女又卷土重来，作案手法都相似，不过对象换成了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勾了至少十几户吧，全都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每一个小破孩子都会长大的，没有夭折。
已经出现好多重要人物了，迫不及待想要他们发生一点感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