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洞庭湖水怪

11、玉鬼十一

　　“那现在我爬上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你摸摸它，自己跟它说话。”
　　“它听得懂吗，还是说有什么口诀？”玉京秋狐疑道，但显然他已经渐渐被越云子唬住了。
　　“心诚则灵。”越云子又开始神神叨叨，“口诀没有，手决可以教你几个。”说着就抬手比划了起来。
　　赵芳至在下面看得认真，也顺手就跟着学了起来，老甄见了笑骂他：“怎么的，做了老子的徒弟还不够，还要偷师啊？”
　　“嘿嘿，多学无害嘛，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玉京秋跟着他比划了两下，心里嘀咕他故弄玄虚，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把小手拍上了石像的脸颊。玉京秋从侧面半抱着石像的头部，向前摸索着，一点点摸到它的嘴唇，鼻子，眼睛……
　　“诶？”玉京秋突然抠下来一个东西，拿过来一看，是一块墨黑的玉石，在月色下流露着荧荧的光华。大概是石像的眼睛。玉京秋见这小玩意儿好看得紧，这么暗还能流转出五颜六色的光，心头一转，又欺身上前扒了石像另一只眼珠子。却见另一只眼珠是块白玉，他左右转了转也没见它转出什么其他的颜色，很是黯淡无光。
　　越云子此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忙大叫：“祖宗！你干嘛把人眼珠子扒了，还求不求人了？！”说完又冲下面吼道：“干什么吃的！动起来啊年轻小伙儿们！”
　　“你可省省吧，大半夜的把人吵醒了怎么办？”老甄坐在石像脚边磕着瓜子，头也不抬。
　　“怕甚，不就两颗眼珠子吗？回头给他弄个新的安上，我就玩玩。”玉京秋不甚在意地嘀咕了两声，撇了撇嘴又继续摸去，另一只手不忘偷偷把石头塞进怀里。藏完了东西又继续摸去，摸到眼眶上两个窟窿。玉京秋努力将手指往眼眶里探去，心里一边默念：“神魂离体离体快点离体！”
　　越云子一扭头就看见了玉京秋抠空了的眼眶，大骂：“你他娘的还全抠了？！小没良心的，罪过罪……”
　　话音未落，却见玉京秋的身子突然摔了下去！
　　“过！！！”越云子惊叫，忙跳下剑去勾住玉京秋，奈何已来不及。
　　好在展意鸿一直在偷懒，观察着上面的状况，连忙双臂一展换了个站位，便直直地把掉下来的小孩儿接了个满怀。这要是爬得再高点，可能就要砸死他了。
　　“接住了吗？！”赵芳至也见着了这一幕，忙跑了过来，就着展意鸿的手臂摇了摇，毫无反应，又尝试着掐人中。
　　越云子此时已下来，挥开了赵芳至的手:“别掐了，魂进去了。好生抱好，如有意外，立即回魂！”
　　“什么？进去了？怎么进去的？怎么回魂？”赵芳至不明所以，可越云子已经离开，并不想为他作答，“回魂？我的天，我的叔，您老说明白啊！！！”他叔没理他，倒是早已告诉了展意鸿，老甄的徒弟，已然与他无缘，就不必培养了！
　　“别吵，搭把手，我坐下来抱着他。”展意鸿皱了皱眉，盯着失了魂的玉京秋看，这下才引了赵芳至的目光：“嗬！他这胸咋的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过玉京秋女扮男装啊？？？”赵芳至甫一接过玉京秋沉沉的躯体，两颗珠子就从领口挤出内衬滑了出来，展意鸿眼疾手快接住了，抬手一看，两颗硕大的玉石珠子，一黑一白。
　　他收好珠子盘腿坐下，才玉京秋接了过来。
　　那头的石像久久没有动静，空荡的眼眶中回荡着瘆人的夜风。越云子觉得不对劲，怎么弄这时候也该动了吧，他抬手拍了拍石像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动好痒哈哈哈哈哈！”一阵低沉的笑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越云子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京秋？你现在可以动了吗？”
　　“不知道啊，我试试。”说着石像整个一颤，震落了一层灰，但是没有动。“好像不行啊。”
　　“这是石头雕的，又不比人有关节，怎么个动法？”赵芳至适时提出疑问。
　　“小问题，等着！”只见越云子捏了几个法诀，抬剑往石像关节处划了几下，石像就能动了，“你试试，看哪里还动不了的。”
　　玉京秋试着动了动脖子，甚至绕了个圈，毫无阻碍，“哇，好神奇啊！”
　　越云子大笑：“哈哈哈，厉害吧！做了我的徒弟，这些都学得会哦！”
　　“可你不是说你的徒弟不需要法力吗？”
　　“对呀，不需要呀。”
　　“那这怎么弄的？”玉京秋疑惑。
　　“嘿嘿，”越云子神秘一笑，“秘密，独门绝技，拜师则传。”

　　一切就绪，玉京秋按着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前往城心湖。
　　三三两两的星子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像是一朵朵的磷火，绽放在死寂的坟场。城心湖的桥上，正有一白衣女子纸伞而立，苦守眺望。那人白衣白发，眼眶空洞，从内渗出两点深红的光。伞上是斑斑红梅，却未执灯。
　　玉京秋怕得腿肚子颤个不停，硬生生被越云子的法术压住了，才不至于未到敌营就先露了怯。
　　“玲、玲珑！”他紧张得要命，用粗哑的声音去唤桥上的魔鬼。“玲珑”是桥上女鬼的名字，曾经也是名噪一时的“玲珑仙子”。
　　果不其然，那女鬼蓦然回首，却没有任何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有一阵一阵的慌，从那黑洞洞的眼眶中溢出，腐蚀着人的灵魂。那是一种很哀怨、很愤怒的情绪，从她并不存在的目光中流露出来，传达给所有人。
　　见过这双眼的人都知道，这双眼里流过血，这道目光杀过人。
　　玉京秋屏息而立，等待着她的回应，心脏怕得要抽搐。好在此时神魂离体，伤不到他本尊。
　　“黎郎，是你吗？”她的声音轻轻地落在玉京秋的耳畔，可她没有开口说话。
　　“是我，玲珑……我回来了，你、你还好吗？”
　　“黎郎，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那你怎么不过来呢？”她的语气中充满怀疑和警惕，“他骗过我，你不是黎郎对不对？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黎郎……”
　　玉京秋忙往湖边走了几步，急切地回道：“玲珑，是我，我是你的黎郎啊！”
　　她不可置信，抬手掩唇，一副惊讶的样子，“黎郎，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真的，是你啊……”
　　这也是越云子要求附身石像的目的，具百姓所言，这座石像被红衣侠客亲手抚摸过，沾染了他的气息。再加上近百年的香火供奉，更是加深了这一抹气息的烙印。
　　玲珑的态度随着玉京秋的接近慢慢放软，在玉京秋走近的那一刻，她甚至扔开了伞伸出双臂想去拥抱面前的人。可越云子操纵着石像退后了一步，玉京秋意识到了越云子不想她发现他们之间体型的差距。
　　“黎郎，你为什么离开我？”玲珑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眼中的火蓦然又燃烧了起来。
　　玉京秋脑海里拼命检索着他娘说过的话本故事，眼看着玲珑带着怒火就要走上前，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玲珑，你我人鬼殊途……不可轻举妄动啊。”他感觉得到，越云子他们已经靠近了，越云子的法阵开始布置了，他只要再后退一两步……
　　“呵，好一个人鬼殊途！”玲珑厉声大喝，“我差点忘了，我的好‘黎郎’是怎么杀了我的了。你不是黎郎，你是那个魔鬼！”她抬手朝虚空中一抓，伞就回到了她手中，她把伞一收，举伞向玉京秋刺去，“魔头，还我夫君，纳命来！”
　　他真的忘了玲珑是被她未婚夫亲手杀的了！！！
　　“等等，玲珑，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回来了！”玉京秋忙不迭闪躲，然而石像体积庞大，总有闪躲不及的时候，被玲珑戳了几个坑。
　　展意鸿一边协助越云子布阵一边关注着玉京秋那边的局势，听了这番对话，小声问道：“她夫君，是不是被夺舍了？”
　　“谁知道呢，手上快点，玉京秋那边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
　　这厢玉京秋是真的撑不住了，在短暂的几次交手中他获取到了诸如“她男人被夺舍”、“她被夺舍者□□”、“她疯了”、“她生了个孩子”、“孩子被偷走”、“她彻底疯了”此类远超他这个年龄段能够承受的信息。玉京秋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只能被动挨打，再加上他此时思绪混乱，马上就要面临支离破碎的险境。
　　“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有什么脸面在这世上活着！”
　　“哈，你当然早就死了，是我糊涂了。凭什么你流芳百世，而我的黎郎……却连个名字都不能有！”
　　“我的孩子，你杀了黎郎，杀了我，居然还要去抢走我的孩子……他有什么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威胁不到你的……为什么？？？为什么！！！”
　　玉京秋反抗无能，受石像身形限制，闪躲的速度也不及玲珑穿刺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断了一条腿。
　　刚好此时越云子大阵已成，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玲珑发现了，急忙掐了几个手决，大喊：“京秋，快回去！”
　　玉京秋只感到身体被许多无形的手不停拉扯，然后他就抽离了石像的身躯，飘荡在空中，像一只孤零零的鬼魂。此时他悬停在石像上方，依旧以俯视的视角观察着鬼女玲珑泄愤的动作。他忽然发现，虽然玲珑不停地用伞尖刺着石像的身体，却完美地避开了要害，只往几个关节处狠命捅去。
　　她不想黎郎死，哪怕这个壳子里面已经换了魂。
　　玉京秋发现这一点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她应该看不见，不知道这只是块石头。
　　越云子伸手一探，就抓住了玉京秋的魂魄，顺势往老甄和赵芳至那一扔，就把他丢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石像彻底肢解，分崩离析。
　　“黎郎……黎郎？”
　　“你又不要我了吗……”
　　“公孙黎，骗子……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本卷全标题都是玉鬼，中途插一点遇鬼情节，首尾还是跟玉鬼有关系的。
至于是哪个鬼......随便猜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