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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鬼之十 ...

  •   烛火微摇,围坐桌前的四个人都表情凝重复杂,有的愁眉不展,有的……昏昏欲睡。
      昏昏欲睡的当然是玉京秋,他被他娘亲管得严,晨起就寝都按了时候,就怕落了根骨。再加上他本就年纪不大,不适午夜,此时本该是酣梦之时,却不得不来参与急议。
      愁眉不展的自然是丢了东西的赵芳至,除此之外,表现得稍微平静的只有展意鸿。至于老甄,酒还没醒。
      “赵氏的佩刀,有什么深意吗?”展意鸿问。
      “家族信物而已,平时带着危及时刻能自保用,或者自裁。”赵芳至揉了揉眉心,他本就差点因为不学无术赶出家门,如今掉了佩刀,实打实地滚出门了。
      赵氏祖上是刽子手出身,沾染血腥,戾气深重,这样的人死后要么遭受刀下亡魂反噬被蚕食魂魄,要么则修成鬼道化身厉鬼为祸一方。赵家的祖宗是个厉害人物,杀人竟杀出了道,辟了条另类仙路,避免了以上两种结局。但这并不代表从此飞黄腾达,赵氏的仙路更加曲折,就因为这戾气。
      因此赵氏的老祖宗亲自折了自己的断头刀,改修软剑,以柔克刚,压制自身的戾气与万千亡魂的怨气。但毕竟是积年的怨气,不是说压就压得住的,甚至影响后世。因此每位赵氏子弟门生都佩有一把刻着除怨家纹的匕首小刀,以防不测,如若遭受怨灵侵袭,则以此自裁,避免成为厉鬼。
      按理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丢了大不了再打一把。可坏就坏在这封灵除怨的家纹上,不仅会伤及邪祟也会对凡人造成伤害。且这刀上留了原主人魂魄的气息,若有人想借此为非作歹,栽赃嫁祸顺理成章,后果难以设想。
      “房里进贼是什么时候,和我之前形容的是一伙人吗?”展意鸿又问道。
      “我来找你们前一炷香的时候,那人一身白衣,缠着纱布。那时候我刚刚熄了灯,打算睡了,他翻窗进来后二话不说锁了我的喉,还给我吹了一口让人发晕的香,摸了刀就走了。”
      “如果你我遇见的是同一人,那这人身手当真莫测。”短时间连翻两窗,不惊动旁人,甚至能顺利逃走,来头必不简单。
      一阵求而不得的思索后,还是老甄打破了沉默:“这样干坐着想也不是个办法。我老甄虽然不是什么仙门中人,但也还是有几个略通此道的朋友,恰巧有一位最近正在周边游历。这样吧,我给他传书一封,让他尽快赶来,今儿大伙先休息吧,我看小娃娃也撑不住了,都还挺年轻,长身体呢。”老甄摸了摸玉京秋的头,率先回了房。难得玉京秋困得没脾气,也没什么反应。
      待二人回房后,玉京秋老老实实地窝进了床榻里侧,迷迷糊糊地问:“展意鸿,这人到底干嘛啊,又是杀年年又是抢佩刀,图什么啊?”
      展意鸿顿了一下,还是先挥灭了灯光,转身把玉京秋的被子掖好才作答:“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年年的情况不大可能。它这般小,又遭受虐待,生了灵智只怕也是恶灵。你再想想它之前吮吸你指头的样子,与寻常走兽无异,甚至更加温和。这灵智,只怕是旁人强加在它身上的。”
      “啊?”玉京秋不解。
      展意鸿解释道:“我是说,我们闻到的血腥味,可能是之前的那个白衣怪人有意为之。或者说,这本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干嘛这么麻烦?”玉京秋眯着眼,马上就要睡去。
      “他的表现和甄前辈所言之人不符,甄前辈没有必要骗我们,所以我推测他是受制于人,不得脱身。因此我推测,也许……”展意鸿沉吟片刻,“也许他是想向我们求救,但是他的举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中,所以他需要侧面来吸引我们的注意。”
      “好复杂啊,所以坏人的背后还有坏人?”
      “所以你日后离家,定要多加小心。”
      “我以后要做个大侠,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我要变得很厉害,把他们都收拾了!”玉京秋忽然豪情壮志涌出,睁大了眼,满是坚定地看着展意鸿。
      展意鸿不禁莞尔,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虽然不太相信,也只能笑着点头:“好,那玉大侠现在能不能睡觉了?”毕竟玉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偌大家业,玉门绝学,除了未来大侠玉京秋还有谁能继承呢。
      “你笑什么,别不信我,我认真的!”玉京秋又瞪大了眼睛。
      “好,我信,睡吧。”展意鸿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可惜没能捂住他的嘴。
      玉京秋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认真问道:“那你以后要去做什么呀?”
      展意鸿想了想,回答道:“继承家业吧。”
      “你家家业不是你姐姐继承的吗?”玉京秋不解,展意鸿上头有个姐姐,很有一番能力,不过他还小,不怎么接触这么些事,只稍微听了几句大人谈天。
      “嗯,是没我什么事,但是以后还是要为家族效力不是吗。”展意鸿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没有姐姐。”
      “啊???”
      “没什么,睡吧。”展意鸿抬手扇灭了灯光,结束了今晚的谈话。

      “哎我说老甄啊,我半辈子才来你这地儿一趟,你就这么招待我?要不要这么抠门!”
      “嫂子呢,你不是入赘的吗,终于受不了你把你休了?”
      “哎呀我的无量天尊,哇,这几个小乖乖真可爱!要不要做我徒弟呀,我带你们吃好吃的哟!鹤肉鹿肉都有哦!”
      “……”
      老甄青筋暴跳,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变得跟你师兄一样娘了吧唧的?”
      “嘿你怎么说话的,你说我可以,不能说我师兄!”越云子拍案而起,指着老甄的鼻子怒喝:“我师兄哪里娘了,他那是天仙!仙子下凡你懂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肤如凝脂手如柔夷,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尔等凡人,你他妈!!!怎么敢说他娘???”
      “我欣赏你。”老甄无话可说,默默鼓掌。
      “谢谢谢谢,还是我师兄教导得好。”
      老甄忍不下去,大笑着一巴掌就往他脸上呼去,被避开了便没再追究,只把他拉下来好生坐着,“找你有正事。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越云子,别看他长得这么年轻,其实就比我小一岁。”他煞有介事的语气,令玉京秋不住地瞟了几眼老甄的美髯,再看了看年轻俊秀的越云子,不禁冒出一点冷汗。“这是我徒弟,赵芳至,以后看见了多照顾。”老甄拉过旁边的赵芳至就开始让他认人,什么叔叔伯伯全喊上了。
      “免礼免礼,哈哈。”年轻的道人一甩拂尘,笑着摸了摸赵芳至的头。“赵氏少主都勾搭得来,很厉害嘛。”越云子挤眉弄眼地笑,很是不怀好意,复而又对展意鸿和玉京秋问道:“昨儿的鸽子是哪位的,好像是玉家的小公子?”
      “哎。”玉京秋听到点名,应了一声。
      哪料越云子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展意鸿身边隔着几个椅子拽到自己旁边的座位:“我就知道!小小年纪根骨清奇心志坚定,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好孩子,以后不如跟了我,仙途坦荡如履平地!”
      饶是玉京秋再年幼无知不谙世事,也知道他是骗人的。这越云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着调的人,要是一不留神答应了可不就是羊入狼窟!玉京秋连忙摇头,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奈何力气太小,毫无所动。
      倒是展意鸿开了口:“越云子前辈,你先松手,我们暂时可以不追究玉信筒的事。”昨夜传信用的是玉家的哨鸽,回来时发现玉筒被拆换了竹筒。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展意鸿一语就点出越云子的难堪事,引得老甄一阵嘲笑:“老弟,你怎么还这么穷啊,小孩子的东西都拿,不害臊!”
      越云子面不改色,显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仍旧维持着一派仙风道骨,泰然自若道:“做大事不得拘泥于这点小细节。再说了,我是正经觉得玉小公子乃是天纵奇才,我派绝传简直为他量身定做!”
      “哟,你可说说?”
      趁越云子被老甄吸引了注意力,玉京秋忙挣开他跑到展意鸿身边去,悄声问道:“这人谁啊,这么玄乎?神神叨叨的。”
      “对待前辈不可如此无理。越云子前辈是云野散人的关门弟子。”展意鸿示意他坐在自己和赵芳至之中。
      玉京秋又问:“那云野散人是谁?”
      展意鸿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玉夫人是出了名的望子成龙,小小年纪就请了四五个先生来管教,玉京秋这等反应,当真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刚打算开口解释,赵芳至便过来插话:“越云子前辈喜欢四处游历,交友广泛,据说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同好或者收几个徒弟开山立派自立门户,无奈这么多年一个合眼的人都没找到。其实主要原因不是他修的道太诡异了……”
      赵芳至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那厢越云子拍着大腿说道:“根骨上佳,灵力低微,什么也不会,年纪小,关键是家里有钱,太合适了!”摆明了特别好骗。
      “……嗯,主要是穷。”
      展玉二人均只能报以沉默,玉京秋接不下去就只能换一个话题:“你又从哪知道这么多的?”
      “我前一阵子去任意门那里听百晓生说书啊。”
      “你到处乱跑你娘不打你?”玉京秋不满,凭什么他娘就老管着他,他只比赵赵芳至小两岁。更别说展意鸿,人家十岁就跟着大人出去降妖除魔了。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小土包子。
      赵芳至一脸嘲讽:“你傻啊,我娘最近一直在你家啊。”赵玉两家的夫人是对表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没事就串串门,近日赵夫人在玉家做客,没少给玉夫人支招来“管教”玉京秋。“再说了,我过去是有正经事呢,拜师学艺!”
      “你又拜什么师,你这不跟甄师父学酿酒吗?”玉京秋一听就回想起来了,顿时脸黑了个彻底,忙换了个位把展意鸿留给赵芳至,换完又想起来,展意鸿还是他娘派来把他拎回去的呢。这下完了,哪哪都是四面楚歌。
      “我去任意门找舌灿公子学说曲儿呢,我觉得他说话特别逗,但是他把我打出来了。”赵芳至一声叹息,“跟他混了小半个月我才开口呢,然后我就学了一嘴他不南不北的口音,我回去跟我娘说话我娘笑得打不动我,还是有收获的。”
      此时也容不得多谈,老甄已经把来龙去脉简单地给越云子说了一通。越云子略一思索,道:“简单。我来的时候看见城里有座红衣侠的塑像,我有个法子能把魂魄请上那塑像的身,到时候以此引出鬼灯女,再一网打尽。”
      说得轻巧,于是展意鸿问:“那谁来神魂出窍?”把魂魄请上塑像,自然不是随便招来的孤魂野鬼,按越云子的说法,那定然是他们中的一个分离魂魄附上去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他啊!”越云子猛地拍了一下玉京秋的肩。
      玉京秋差点被他给拍摔下去,不禁问:“为什么啊?”
      “根骨上佳,灵力低微,什么也不会,没本事逞个人英雄,不二人选啊!”

      “哎我的祖宗,可小心点儿吧,你摔了我日后上哪捞钱去,就指望着您哪!”越云子看玉京秋爬石像看得心惊,当下就抽了剑一把往脚下摔去御剑而起,稳稳当当地扶着玉京秋。
      玉京秋也是气,非得给他指派这么些苦差事,他还是个宝宝呢,怎么能这样对他!可气也只是心里气会儿,谁让他蹚了这趟浑水,不过在这儿爬石像还是比在家背书有趣得多。不过他倒是冤枉越云子了,人家也是正经试过的,试了一圈也只有玉京秋和这座石像气息稍微契合些。
      赵芳至在下面看得新奇,悄声问展意鸿:“御剑爽吗?看上去挺厉害的。”是挺好奇的,却并不眼红,他自己选了一条不那么风光的道,便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因人而异,我的剑太轻,不稳当,只能载一个人。上次我在门派里见到有人一上去就吐了的。”展意鸿从背后抽出剑,亮了亮,看见了自己。剑身薄而细,微微一晃便将和煦暖阳晃成寒光熠熠,冰冷麻木又无情,称得剑刃里那双眼也有几分不近人情。
      “大哥,收着收着,我怕这种东西。”赵芳至展开扇子遮住了脸。
      此时玉京秋已经爬到石像的肩上了,对着盘着腿悠闲地坐在剑上的越云子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累得半死?”
      越云子从怀里抽出把小蒲扇给他扇了扇,温声安慰道:“说了要诚意才能请上身嘛。这个石像供人祈祷感谢这么多年了,只差盖个庙就能称神了,让你贸然上身,人家也是有脾气的嘛。”
      “石头怎么会有脾气?”
      “万物生而有灵,你不知道,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啊。”越云子依然是笑眯眯的,抬手揉了揉玉京秋的头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玉鬼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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