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斋志》徐言Siren

4、宁不相逢 “江寒，好

　　当十三看见九方台上立着的那人时，师父的那番话又在她心里回荡了几千几万遍。
　　她望着那个白衣少年郎，他的眉眼依旧烁烁如天辰，但较往日却多了几分老成与淡漠。十三心里暗暗唤了一声“江寒”，像是把所有重逢的欢欣吞咽而下那般，她清了清嗓子，才昂起头向九方台走去，“好久不见。”她抿嘴笑了一笑，思而不语。
　　喻大草包早先她一步上了九方台，此刻正与一众名门大家打得火热。十三甚至觉得这个草包并非像江湖中传闻的那样无知，或可说其实是深藏不露？
　　十三每向前一步，都可听到身后擂台上刀剑相擦的声音，今年的群英会比往年热闹许多，看来是沾了那把“双叶流芳刀”的光。说起这双叶流芳刀，原也是他们仙人洞的宝物，照师父的说法，当年的太师父便是双叶流芳刀的第三任主人，而让师父不老不死却每三个月都遭如蚁食髓反噬之痛的心法，正是被篆刻在那刀刃上。
　　世人只知道得此刀可功力大增、称霸武林，却未曾思虑过为此会付出什么代价，全叫贪欲盖了眼，蒙了心。师父在终南山建下十三斋之后，便教导门人不许再打这把刀的主意，“急功近利害人的东西，沾染不得。”师父如是说。
　　在亲见到江寒之前，十三对今日本没什么期望，只求将药安安稳稳交给玄清师太便一走了之。可偏偏走之前她望了那九方台一眼，就一眼，她便再也迈不出步子。
　　江寒，半年不见，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信也不给我寄一封？
　　她鬼使神差地上了九方台，又心慌意乱地站在了他面前。
　　江寒此刻已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张仙人椅上，品着上好的西湖龙井，偶尔与同桌的几个掌门搭话。
　　“江少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先出声的是华山掌门司马冀，他坐得端正，两只手向江寒做了个虚揖，“老夫见你颇是生疏，不知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在我华山仰天池发生了什么事？”
　　江寒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又即刻恢复了平静，与身旁相随的老翁耳语几句，淡淡对司马掌门道：“晚辈半年前生了一场急病，尔后又闭关多时，司马掌门所言，不知何意？”
　　“啊——哈哈哈，”司马老儿倒圆滑，立刻端起茶杯合了几次盖，“无事，无事！江少主若忘了，也就无需再提了。只是你正值好年岁，老夫想提醒一句，莫要再和那些邪门歪道有什么联系。”
　　江寒微笑着应承，十三看在眼里，却浑身发冷。
　　这个人，怎么不太一样？

　　十三觉得今日所见令她琢磨不透，而这群英会于她而言又是虎狼之地，她还是速速离开为好，今日之事尚可往后再考虑。她转身正要走，可叹她一路好言相骗的喻草包恰恰给她挖了个大坑并拽着她往里跳。当真是马失前蹄，悔恨终生。
　　“李兄，你让我好找！”喻草包完成了喻家的交际重任后，迅速地锁定了十三，叫她是“插翅难逃”。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华山的司马掌门，你是学剑的，若得司马掌门赏识，那可是大有裨益，我的大恩大德你就不用谢了！”说着，那草包就把十三推到了司马冀跟前。
　　喻声远，我谢谢你八辈祖宗！十三敢怒不敢言，经脉都差点给气乱了。
　　“喻贤侄，这便是你说的那个李廷李公子吧？啧啧，骨骼清奇，是块好材料。”司马冀这个老油条，一边眯着眼打量十三，一边咧着嘴给足了喻声远面子，呵，不知是不是看上了喻家的水路生意。
　　“司马掌门好。”十三弯腰低头抱拳，想到出门前还拒绝九师姐给她易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李公子，男儿顶天立地，快直起身来叫老夫看看罢。”
　　十三无奈挺直了身板，尽量保持沉静，伺可乘之机，能跑就跑。她余光瞄到江寒神色一动，心便砰砰跳起来。他认得她了？
　　“李公子是长安李氏？”司马冀恢复了素来严肃正派的模样，一只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剑柄。
　　“是，”十三轻点头，又是一揖，“家父家父名云平，早年在江湖中也有些小名气，司马掌门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