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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上) 少年抬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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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捡到江寒,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时桂花初放,方圆百里都弥漫着若有若无撩人醉的香气,日落时分风过长安,便能再添上一些大漠深处的雪味,浓郁,却不甜腻。
八月,正好是十三拜师三年零三个月,李家已不再寻他们的长女,十三便安心在长安郊外一处别墅长住着,等来年春天十四娘了结了大凉的事宜再同她一起回终南山。
关于十四娘到底去大凉做些什么,十三并不清楚,但她向来算是个听话的徒弟,所以尽管大大方方地等待着。
那段日子,长安西市著名的酒楼“自在居”里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不仅人新,故事也新,仿佛从不用看话本子,拉上台,伺候上茶,他便能讲个三天三夜,还让人叫好不断。十三闲来无事时也爱好去听上一台,日子久了,说书先生与自在居的伙计也同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有了些默契。
是了,十三“蛰居”长安的日子里,大多扮作男子。她身材纤瘦,眉眼略淡,更因为长年习武自带三分英气,性子亦不忸怩,扮作少年郎君还是堪堪可行的。
十三脱离李家后便随了母姓,将原本的“李”化作“离”,“婷”变作“亭”——“嵇离亭”是这样横空出世的。
这日十三照常上“自在居”去听书饮酒,从申时逗留到酉时,说书先生正好讲完新话本的第二回,十三给过打赏付了酒钱便要回家,谁曾想她会碰巧望上街对面一眼呢?
情与孽,天注定;福同祸,难割离。
眉清目秀的小郎君十三,一眼就望到了街对面结草待买的江寒。那时他还不是逐星阁的江少主,更不是万千少女芳心暗许的翩翩公子——他只是个衣着残破,面黄肌瘦,沦落街头待价而沽的小奴隶而已。
十三也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么迷药,居然花十两解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年,还将他安置在自在居天字一号房,又是治病又是裁衣,好吃好喝养了许久。
或许是因为她望向对街时他也正好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或许她被他那双骗人的眼睛下了蛊?
十三只记得,少年一声咳嗽晃掉头上的草枝,便被满脸横肉的贩子甩了许多鞭子,他被缚失重,直接脸贴地倒了下去,却抬起一双晶晶亮亮、黑白分明的眸子朝十三看过来。那眼里的是什么呢?
没有愤怒,没有耻辱,只有一点不甘和许多悲悯——他为谁悲悯呢?
十三心头一颤,不顾街上扬起的尘土,快步走了过去。
夕阳晚照,街两侧的屋瓦都像镀了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