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17、蝶念

　　我一边尽心尽力绣着嫁衣，一边在心里呼叫小宝贝：“小宝贝，你可能为我造个路引文书之类的凭证？”如果可以换个身份的话，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逃婚了，任他邵阳东富甲一方也找不着。金牡丹的一生悲剧，完全可以完美避开；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
　　小宝贝在嫁衣上滚来滚去，周围的婢女就跟瞎了一般、根本看不到。它抖着肥肥的身体，扇了几下翅膀：“看标准啊！都让你看标准了，你还不看！像我这样神通广大的，自然是无所不能的。但如果我帮了你，那就是作弊了。我这么正直的辅助，能做这种事情吗？”事实上自然是可以帮忙的，只是都弄那么简单，任务难度降低，获得的东西也就少了啊！有哪个会笨的做这种亏本买卖？
　　我一针一线，貌似极为认真的绣着，实际上却在细细思索着跟金牡丹有关联的人与事。金父自然指望不上，金母向来以夫为天，几个闺中密友也都是弱女子帮不上什么忙……不对，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小宝贝，你能帮我联系到那个蝶妖吗？”既然偶然遇到都能毫不犹豫给他人以庇护，那这个妖就坏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好妖。一个好妖，她求一求，帮她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小宝贝懵了一下，抬着它肥嘟嘟的头问：“什么蝶妖？”好好的凡人相恋、又因爱生恨相爱相杀的故事，怎么扯上妖精了？
　　“就是金牡丹醉卧牡丹园，替她施法遮掩一二的那位。你可能帮我给他送封信？标准里面，可没说送信也不成的。”
　　小宝贝不自觉用脚丫子扒拉着嫁衣：“……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那你写好了，我帮你送！”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没有立即写信，毕竟这么多看着我的婢女、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直等到黄昏，太阳下山，满院牡丹美的绚烂，我这才吩咐下去：“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此情此景，人间绝笔。夏秋，去给我取纸笔来，我要做画。”
　　夏秋取了纸笔来，又帮我研墨：“小姐的诗越发好了呢！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这四句诗，我瞧着都能流传千古。只是马上就是大喜之日，听着难免有些不吉利。您偷偷念几句也就是了，可别让老爷听见了。”
　　我叹息一声：“这突然就要嫁人，心里面总是空落落的。我也就是有感而发，随便念一念。你这唠叨妮子就别烦人了，赶紧走赶紧走，让我好好作画。”这哪是我作的诗句，只是时空不同，拿着旁人的诗句充门面罢了。
　　我以安心作画的名义，给那些婢女都打发的远远的。我也确实在作画，只是趁着作画的时间，又铺了稿纸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求救信，让小宝贝替我送过去。小宝贝送完信回来，我的“黄昏牡丹图”也才画完。霞光灿灿，牡丹绚烂，自我欣赏一番、觉得整体还是不错的。
　　“夏秋，帮我将画裱起来。”
　　我在心里问话：“怎么样？他愿意不愿意帮忙？”若他不愿意帮忙，那她就只能先嫁给邵阳东、再图谋其他。
　　小宝贝扑腾着小肉翅，慢慢落到嫁衣上，十分不负责任的道：“不知道啊！我将信件丢给他，我就回来了。”想着他一个做辅助的，怎么都快变成跑腿的了？
　　我在心里问候了一番小宝贝的不负责任，只能庆幸我在信件上留了地址。后面只能看蝶妖会不会找来了。
　　期间邵阳东又来了一次，带着一棵玉石宝石配着金银做成的盆栽桔树，听说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价值万金。
　　“你是我邵某人未过门的妻子，自然要配上最好的。还有十天便是咱们的婚期，嫁衣绣的如何了？”
　　我歪着头，俏皮的看着他笑：“绣不完的话，你要帮我绣么？”事实上除了前几天我绣了一些，剩下的都由几个婢女日夜赶制。像金员外这种人家，怎么可能让女儿跟绣娘一般的辛苦操劳？只需要绣上几针意思意思即可，剩下的都是由婢女缝制好、绣好，名其名曰就是我绣的了。
　　邵阳东确实是少见的美男子，至少以我这些年所见识过的人来说、他是最为英俊的，笑起来尤显得风流多情。这样的人，一般情况下，风流债都会比较多。
　　“我帮你绣？若你愿意教，我自然愿意学，那帮你绣、也未尝不可。”
　　我笑，不再继续那个话题：“未成婚的男女，其实不应该见面的，这于礼法不合。”怎么想都觉得邵阳东是个奇怪的人，居然大费钱财、铁了心要娶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也不知道金牡丹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除了这个原因，那剩下的只有“真爱”这么个原因了。
　　邵阳东失笑：“那我不来便是。下次再来，就是迎娶我的新娘之日。”
　　一直等到出嫁那天早上，蝶妖都没来，我想了很多原因，可能是对方不愿意麻烦，可能是小宝贝实际上就没有给信送到，唯独没想过这么个尴尬原因。
　　“是、是你要找我吗？”声音带着疑问与不确定。
　　我已经盖着红盖头、盛装打扮好坐在床上，等迎亲的人来接我。一只带着蓝色斑点的蝴蝶悠悠落到我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头上。我都不用掀开盖头，就这样一低头就能看到他。
　　“是你要找我吗？”
　　“抱歉，我不识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帮我读了信件。你还要我带你走吗？”
　　是那只蝶妖！
　　我露出笑容：“那就有劳你了！”
　　蝶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要？”人类的话也真难懂，他都不理解她是要还是不要。
　　我失笑，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坚定答道：“要！”
　　于是大婚当日，金员外家的金牡丹化成蝴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