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女传》绕指柔肠

2、第二回

　　盘腿坐在火堆旁，蹿来跳去的焰簇将少年的脸映得通红。伸个懒腰，正欲稍稍歇息，却忽然听见了自附近传来的咯咯声…
　　“鸡！是鸡！”已是饿得眼神昏花了的少年闻得这般声响，竟激动成了一副从未见过鸡的模样。…
　　略却思考，少年抄起弓箭便循声而去。不出五十步，果然见着一只鸡。箭上了弦，蓄势待发…随着两张弓片的猛然复原，百七十磅余的拉力瞬间化作动力，为长箭所携，撕开一路的空气，呼啸着命中了目标！
　　营地。
　　少年拔出佩于腰间的小刀，草草地为鸡放血拔毛之后，就地取材，支起一个简易的烧烤架，旋即便开始烤起鸡来。至三分熟时，却又听见了自附近传来的一阵可疑的窸窣声…
　　本就黏了一层薄汗的皮肤现在又爬起了麦芒。少年清楚，可能是野兽见这边有光、前来查看而产生的动静。至于是什么野兽，运气差点的话，虎、熊…
　　——少年强作镇定。令人心生毛剌的声响还在不断地刺激着少年的鼓膜，稍一倾听，可知来者位于自己的右手边。方才别回腰间的锋利小刀又制不住可以汲血了的诱惑，手边躺着的弓与箭也准备好了它们的第二次联手…
　　悄悄拿起弓箭：野兽若与自己缠斗起来，自己就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手。可不能跟野兽比力气。现在唯一的好办法，就是权且将之吓退…
　　少年抬臂提弓，向着方才声音来向随便放上一箭，旋挺小刀，以备下来可能发生的激烈而攸关生死的搏斗。
　　不过，在换上小刀的那一霎那，少年听到的却是一声人类所特有的尖叫。少年的身子颤了一下，心胆子也被吊上了喉头，胸腔的起伏也顿时加了剧。听音色，刚才那像是人类女子的叫声！她们都脆弱，这一下子万一取了命…
　　少年拿起小刀，打开其手电，缓步过去查看情况，直到手电光照到了一个约莫三五十步开外的一个还在动弹着的身体，少年才稍稍放了些心，却不止向之靠近的步伐…
　　对面那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只挣扎几下，并未逃开。
　　近了。一步之遥，少年驻足。调暗了手电的灯光，端详着眼前这位在树干前瘫坐着的少女——
　　佳人之貌，似年方二八，一张苹果脸，二尺青丝如水般泻下肩头，柳眉之下，秀目扑闪；其双唇紧抿，仙女般的面颊上因现了两颗淡淡的小酒窝。雪白的短袖薄衫纤尘不染，饰以数朵颜色、品种不一的花儿，下摆及踝的长裙也为之添了不少绰约旖旎之美。
　　…而此刻，女孩的右手臂上，多了一点由少年自己己制造出来的瑕疵：凝脂般纤滑的细肤上，殷红一点，吞噬着周围的白皙。一枚无情却也无意的长箭便是如此嵌入了女孩手臂靠近肩胛骨的一个位置。
　　“你…”少年骇。收回小刀，把手电卡在头顶的树枝间，灯光便同时照亮了二人。女孩也看清了少年的脸，却并未示以仇视的目光。她的水眼之中除了痛苦，还于霎时划过一丝模糊的惊讶。但见少年俯身，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处，沉默一番后，起身：“你等着，别动。”便返不远处晃着明亮火光的营地。
　　还是那个小急救箱。少年取了不少纱布、绷带与一剂麻药，回到女孩身边：“我给你拔，有麻药，不会疼。”一管药剂注入，用纱布缠住箭杆入肤处数圈后，以一手虎口环压，另手只腾出两指，捏紧了箭羽，一分一毫地将玻纤箭小心而缓慢地拉出。每稍用力，便如同时间凝滞了一般，令二人都难以忍受。白绸为膏血所浸，少年又手忙脚乱地更着纱…女孩失着血，已是头晕眼迷，又许是那一剂麻药仍制不住此等钻心之痛，视线一糊，晶莹滚落…
　　…颤抖着的两指终获解脱，一根浣血长箭被摔在了地上。隔着纱布死压住女孩手臂前后的两处伤，扯下一卷绷带，又自树上折了两根粗枝，少年满怀歉疚地为女孩包扎。长白缎带将两根树枝与女孩的细臂同时裹紧，一圈一圈地绷住伤口…
　　事毕，起身，少年道：“没问题了，近期不要剧烈运动，被一箭贯穿，你肯定骨折了，要花时间才能痊愈。…你家在着附近吧，我送你回去？”
　　——哪会有女孩子大晚上的还在深山老林里转悠？这女孩的家肯定在这附近。想到这里，少年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但他还是等着女孩的答复。
　　女孩摇摇头。
　　“那…”少年觉得此刻的场面甚是尴尬，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化解之。收起自己的东西，又最后望了女孩一眼，这才反身回营地。
　　烤鸡的香气已经飘入了少年的鼻中，少年也这才重新发觉胃中唱的空城；回至营，扯下一根鸡腿，不管了三七廿一，便直往口里塞。眼角余光却再度注意到了已走入自己营地范围的那个女孩。
　　少年好奇，嚼着大肉又含糊着声音问女孩道：“迷路了？”
　　“…饿。”女孩终于开了口，音色尖锐，还算养耳。
　　知道她的手现在用不上力，少年便前去掰下了烤鸡的另一条腿递予：“吃。”
　　“我养的鸡，少了一只。”女孩接过鸡腿，迟不动口。
　　少年正翻着背包，听女孩这么一讲，怀歉道：“哦…我吃的快要没了，你就当是救我一命吧，不好意思！”
　　女孩不怨，只报以微笑与颔首。
　　而少年并无心留恋女孩的神色。摊开自包中寻出的一张地图与一本笔记本，抽起胸前时常别着的钢笔，少年开始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程。上山受阻、被蛇咬到、意外伤人…接踵而来的情况令少年陷入了困顿，之前打算好了的翻越横断山系的计划在过第一条山脉的过程中就彻底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