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女传》绕指柔肠

11、第一十一回

　　于是，去往长沙的空调特快飞驰在铁轨上，发动机的声响搅不浊陆离清晰的思路…
　　烈日灼烧过的城市仿若一坛沸水，纵横城乡间的柏油马路表面蒸起一团团不匀的介质，扭曲着人们的视线。昨日的豁然开朗，让陆离顾不得已流得浃背了的汗水，直牵着霖雨到处寻访。
　　不久，找到了一位曾一直在追踪宝藏猎人踪迹的男子，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了。“你看他们是不是没有几个年轻人？”此人道，“都十几二十年的事了，我也没有非常关注了。”
　　陆离还是请求。中年男子便与他通气过，找出一份自己的笔记。
　　…二十多年前，该猎人团伙还在湘西活动。他们作案于那片地界每一块阴暗的角落。掠夺、搜寻，奇珍异宝罗入其囊，有起无讫…受害者很多，但上面一直表示在缉，实并无甚作为。便有了民间自发调查的义客，掌握了不少此团伙的行迹…
　　“很早很早的时候，大概十七八年前，就有一名义客打入他们内部，用命换回了不少情报。比如，猎人团当时有十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女子。”中年人道。
　　陆离道：“我当晚在村口偶然见到他们，数了数好像是…九人，没有女子。”
　　中年人道：“当时那个打入的人被发现后，猎人团伙就开始互相猜忌，也就没有再添加新成员。不过此事后不久，他们就有一段时间没怎么活动。”
　　陆离道：“没怎么活动，说明是内部问题。霖雨今年十五岁，因防卫杀了一个猎人，那么还有四个，三男一女。最有可能的是，在那段时间，有人擅自离开猎人团队，导致团队为了防止被其出卖，先停止作案，着手解决叛事。”
　　中年人道：“此后一段时间，雪峰山上常有尸体被找到。猎人的装束很独特，确认有两具男性尸体属于猎人。”
　　陆离思量后道：“那叛离的便是一对男女了。在以各种途径知晓了那对男女逃入了雪峰山后，猎人们当是跟到山下，三天两头就搜一次山。山间地形复杂，总有落单者，被离队两人中的女子以蛊杀死。若这两人确是死在她的手下，那人数就齐了。”
　　中年人补充道：“但被害的可能还有无辜民众。所以僻乡之间便有人说是有神女守护此山…雪峰山顶常年积雪，便有了这雪山神女的说法。”
　　陆离若有所思。
　　中年人合上笔记：“这些就够了。上面不想管，我们搜集再多的信息也没用。一些古老的往事，还是尘封起来，顺其自然罢。”
　　…那么，后文呢？
　　陆离怕说出实情，会让霖雨难过，就先瞒住，带她在省城及湘西雪峰山玩了几天，才回到川西邛崃深处霖雨的家。正是晨曦微露。
　　霖雨道：“陆离哥，现在可以说了么，我父母的事。”陆离叹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尊重霖雨的意思。
　　“那一男一女在山间躲了一年多，生下一个女儿，担心女儿的安危，就举家迁到了四川邛崃深处。消息神通的宝藏猎人们再次迅速跟至。女人知道他们迟早会找过来，在女儿小时便教了她许多生活技能，包括蛊术，以防她成孤儿后难以照顾自己。而这伙猎人为了让他们一家与外界隔绝以方便寻找，在山下散布了之前有所耳闻的那个无端的传说。结合一些村子频受雪崩之扰，又安土重迁，村民们自然相信有神灵在上。”
　　不难想到，陆离所谓的女儿便是霖雨了。霖雨的情绪因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我爸妈以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人？…坏人？”才知陆离带自己去雪峰山玩的用意。
　　直待霖雨情绪稳定后。
　　“几年后，你父母在林间与猎人们狭逢而遇害。猎人们本该罢休，但由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却也始终未找到房子这来…后有一位猎人落单而入，遭你蛊术害死；又有独自误入者，学数年前那个混入他们团伙的义客，得知你是之前死在他们手下的两个叛徒的女儿，即回去告知同伙。于是猎人等再行搜山，却如再访桃源，一连数年无获。这就有了让我们不久前遇上的一次。”
　　霖雨问道：“为什么他们没有罢休？”
　　陆离把霖雨送他的玉拿出来：“我在成都和长沙的古董行都问过，这是一块稀世罕玉。也许是你父母离队时带出来的。可能是他们害了你父母后，没有在他们身上找见此玉的原故。”
　　午后。
　　长风拂散了少女的长发，裹挟着馨香之息去往它处。花草为其所偃，似在为亡灵作着默哀与祷告。少女的长睫为泪水濡湿已久，两手交握成拳贴于胸前，闭目沉首，缄默不语。一头雪狼正在其身旁安详地趴伏着。
　　“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证明的，有些往事，还是别碰了，”陆离闭了双眼，“他们会安息的。只是宝藏猎人的隐患没法除去，你要练好蛊术，保护好自己，该下手时绝不可留情。只是这一程下来，没能找到你的老家，我…”
　　霖雨起身打断：“陆离哥要走了吗，能再多陪我几天么？我还想去你的家乡看看呢…”
　　“会有机会的，”陆离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哪怕是一场只有两人的筵席。认识你很高兴，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你说得对，计划也是人定的。有缘再见。”
　　霖雨冲上前去：“陆离哥！我喜欢你，我会嫁到你那边去的！”
　　陆离回身，去给了霖雨一个持久的拥抱，又在她耳畔温声细语说了甚么，才转身离去。一路往西，不时便往高大的邛崃望一望，直到山脉于视线中淡远不见。
　　“…人与神是绝然不同的存在。得不到的，也许才是最好的。再会，雪山神女。”
　　——旧途已过，新程将启。但见眼下：阡旁草繁，陌上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