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57、迈入高三

　　刚开学，高三那种紧张的气氛就开始在教室上空弥漫，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抛开了那些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和异想天开的憧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感染了些坐立不安的抑郁，不管是什么活动，都与我们绝缘，不管是天大的事，我们也可以借高三为幌子不参加。
　　就在这样的大氛围下，语文老师的身体先支撑不住了，他的坐骨神经痛犯了，每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他就提前很久从办公室出发，走一步靠着墙顿一步的挨到教室，连迈上讲台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然后满脸痛苦的坐下来，板书几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极限，因为他连站在那里都很困难了。我们无比担心无比感动地注视着他，生怕他哪一天就象焦裕禄同志那样倒下去了。
　　有一天语文老师正给我们上课，讲到一个经常会拿来考试的段落，他想起身板书，刚立起身子，立刻痛苦地缩了回去，然后皱着眉头龇着牙按着讲台撑起身子，才向黑板迈了两步，估计是想起来忘了拿粉笔，他又折身去够粉笔，也不知道他是刚站起来血压还没有恢复到正常还是头转得太快了，一个跟头就从讲台上栽了下来，把我们都吓傻了，先茫然了一阵才手忙脚乱地下座位去扶他，语文老师的眼镜摔在一边，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玻璃渣子，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色发青地瘫在地上，状况实在糟糕，班长赶紧跑去叫来班主任，联合把语文老师送去医院，我们才松了口气。
　　事后我们才知道语文老师还有高血压，不过幸好没有什么大碍，他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回家修养去了。
　　过了几天语文老师又开始给我们上课，看起来比以前好了一些，他在讲完课后看着睡眼惺忪的我们感慨，人的变化真大，二十几年前他和他的同学拒绝了留在母校教书，一心报效祖国，主动申请来到我们省，如今他还在教书，他的同学已经是一个军区司令员了，还给他打电话说因为要巡视，所以顺便来看看他自己。那时候我觉得语文老师脸上有自豪，也有难以掩隐的沧桑和落寞，可以想见，二十几年前语文老师必定是热血沸腾的付出满腔热情，却换来数十年如一日仍在这个小城默默无闻教书的下场，心里想必还是有点凄凉的吧！
　　大约半个月后，有数十辆车子开进了我们小城，前面几辆是黑色的小轿车，那叫一黑，那叫一亮，那叫一气派，差点晃花了我们的眼睛，后面跟着的是军用吉普车，那阵仗惊得路边黑压压带着惊羡目光的人群只能无措地肃立两旁，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辨别小轿车的优劣，所以压根不认得轿车的牌子，只觉得那车是无比尊贵的，坐在那里面的人是无比飘渺的，入目的所有一切离我的生活都是遥不可及的。

　　再之后，高三的窒息气氛依旧笼罩着我们，那段时光，教室里坐满了埋头苦读的熊猫和兔子，没完没了的让人几近麻木的连续作战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白天上课期间，我通常会利用语文课来闭目养神，当然要不停地猛的睁开眼睛，以免真的睡着了，英语课上老师一般不会提问我，索性被我用来放松精神，或者思考一下中午要做哪些作业，晚上要复习哪些科目。文科相对好的我面对理科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由于我心里本能的对班主任有一种排斥感，所以上数学课很痛苦，更为痛苦的是高三的数学题有时候连他也啃不动，这时候他就一个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拈着支粉笔偏着头盯住黑板，象木雕一样一看就是好几分钟，下面坐着的我们也都迷茫的对视着，剩下不在对视的人则在迷茫的看着班主任，上到后来更像是我们大家一块进行的探索式学习。物理课更难受，整堂课简直是物理老师一个人在耍宝，通常他在讲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口沫四溅，我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课后向班上学得比较好的同学讨教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基本上也是一知半解，最后我们大家不得不凑在一起进行研究分析，可是又总会出现不同的观点，于是物理作业便会出现可供copy的不同版本，至于要选择哪个版本，就要看抄作业的人更信任哪个同学的水平了。与这两科相比，紧凑的化学课还算理科科目中上的最有新意的了，化学老师通常会一边板书，一边莫名其妙的突袭叫人回答问题，任你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会被吓出一身冷汗，虽然我非常痛恨那些个甲醛乙炔的为什么总会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挥发来挥发去，跟玩我们似的，为什么一会能溶在水里一会不能溶在水里，为什么非要叫那些又拗口又变态的学名，让我总也记不住，但是不可否认我在化学课上总能聚精会神，这很大程度上恐怕都归功于化学老师诡异的突击方式。
　　那段时间人人都在争分夺秒，所以午睡是个奢侈品，中午吃完饭后我会跟大多数人一样用来写作业，顶多就是极度疲倦的时候趴在床上眯十分钟，就那样都感觉无比的惬意，然后又精神抖擞地坐到写字台跟前，继续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书本在题海里遨游。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孤军奋战，时间就在我埋首推理演算中毫不留念地悄悄溜走了，等到我惊觉的时候，才发现手表的指针已经滑到午夜，而自己计划看的书还没有动，计划做的习题还是一片□□，除了无奈的叹息，我只能采取剥削睡眠时间的方式给自己加餐，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在那一盏孤灯下趴一会，有时候睡过去了，半夜里才被爸妈叫醒或者是被自己胳膊的酸麻惊醒，夜阑人静中，我孤伶伶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有个埋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就开始跳出来困扰我，我整日抱着书本苦巴巴的啃，到底是为了什么？越到后来，每晚自虐似的熬夜苦读，越不见得有多大成效，有时候看着满篇还未做的习题，我心里就只剩一片灰败，感觉世界上最低下最辛苦最委屈的就是学生，狠狠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设立中国高考制度的那些家伙放到锅里煎，还不放油的那种。
　　那时侯，我特别容易满足，老师少布置几道题目就会让我觉得很庆幸，小测验多得了几分就可以让我情绪高涨好久。我想可能不只我，对于每个经历高三的人来说，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最少是在那一年里完完全全的融入了我们的生活，我们都曾经站在一个战壕里，跟随着千军万马准备挤过那座独木桥，无论是临时抱佛脚还是锦上添花，人人都努力着，期待着，企盼着，也许正如别人所说的：没有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那段日子，心理压力可真不是一般的重，想想中国的学子，恐怕都会经历这段不是很愉快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