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55、月儿陨落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天，干热的夏风开始耐不住寂寞，而我们正面临着期末考试，每个人都在积极准备着。
　　出乎意料的是某一天晚上，都已经八点多了，闻宇和阿申却来找我，因为别人带话给他们，说小月状况不太好，现在正在她姐姐家里。我有些不高兴，想着都这么晚了，怎么好意思去打搅别人，更何况小月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可是闻宇和阿申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我也不好意思打消他们的积极性，就合上书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去小月姐姐家的路上，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小月状况不太好，为什么不待在医院里，回家做什么，可惜他们俩也没法回答我的问题。
　　刚进小月姐姐家，一股浓重的死寂就紧紧包围了我们，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小月姐姐满脸憔悴的样子更加重了我心中不好的预感，她很疲倦的轻轻推开一道卧室门，带着我们走了进去。乍一进入那个地方我就被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惊呆了，生生顿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床上那还是个活人吗？那样子与其说是认出来的不如说是猜出来的，嶙峋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支撑着整个身体，如果真是具骷髅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可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啊，那个躯体僵直的躺着，没有半点生机，身上到处都棱角分明，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薄薄衣衫下的道道肋骨，那怎么能称之为一个活人，就只是蜡黄的一层皮包裹着的一副枯骨！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还是小月吗？还是半年前那个微笑晏晏给我们说她自己很好的小月吗？
　　我的胸口有如被什么狠狠地撞击，细碎的疼痛随着血液倒扎入心脏，连喘息都不能了，我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四肢僵硬着慢慢地摸索着坐到了床边，怎么会这样，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会变成这样，难道生活就是这样？难道人永远战胜不了命运吗？有些东西热热的在我眼眶里打转，我紧紧咬住下唇，努力控制住自己泛滥的情愫，我怕，怕自己发出的一丁点的声响就扰乱了她弥留之际的安详，更怕自己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她就会象清晨的露珠那样倏忽不见了。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电视上得绝症的女主角会死的很美丽，却不知道那是骗人的，电视上演的一切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根本不是那个样子，病永远是病，它只会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然后象肆虐的台风一样把你撕扯成碎片，而你，永远都只能象断线的风筝一样徒劳地挣扎，最后残破不堪地倒下。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想摸摸小月的手，那只我们曾经牵着的手，触手却被她手上的骨头咯到硬痛，随即而来的是一片沉甸甸的冰凉，她已经毫无知觉了，难道我想轻轻握住它，给它哪怕最微小的一份力量也不能了吗？我仔细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手背全部是紫黑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针眼，连同着我的心也坠入了最寒冷的深渊之中，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死对小月来说也许正好是种解脱。
　　我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不能动弹，只能木然地，绝望地看着正在垂死边缘的小月，我感觉自己就象掉进了冰窖里，身后不断袭来阵阵阴风，一丝一丝浸凉我每一寸肌肤，让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仿佛听到死神一点一点临近的脚步声，感觉到他的阴影正慢慢覆盖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正桀桀怪笑着徘徊在周围，一口一口馋食这个年轻而羸弱的生命。
　　我被自己匪夷所思的感觉骇住了，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慌忙看向小月，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依旧是苍白的，连纹丝不动躺着的姿态都是苍白的，只有那双手，是刺眼的紫黑色。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因为浮肿而看起来有些扭曲，眼睛只勉强露着一丝缝，她恐怕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吧，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看见，就算能看见又能怎样，难道让她看着我们一个个鲜活地出现在她面前吗？我宁愿她看不见，宁愿她的意识是模糊的，这样，她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时间总是过的那么快，已是该走的时候了，我依旧无法言语，只是用力握了握小月的手，用力一点是不是能使她流逝的生命放慢脚步？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心缩到一处犹如针扎般的痛，这一握，仅仅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我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月，也许这是最后一眼了，也许以后我们就只能是天人永隔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叫小月的人，再也没有她的声音，她的欢笑和她的气息了，这就是命运，谁也逃不掉的命运吗？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三个人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挽救小月的生命了，她的死只是早晚的事情，我心痛得难以自抑，如果能放声大哭一场该多好，那至少能发泄郁结在我心中的悲伤，可是我哭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心里只是憋屈的难受，师师死的时候我没有亲见，所以虽然悲痛，却并不刻骨铭心，可今天，我深刻体会到了生活的不近情理和难以抗拒的悲哀。
　　没有过两天，就传来小月死的消息，那时候我已经不惊讶了，只是很难过，可是更难过的是小月弥留时的事情，她的父亲认为她的病很不吉利，所以拒绝让她死在家里，小月就这样在医院孤零零地去了，然后被悄悄地送去火化，连撮骨灰也没有留下，仿佛她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事后我们都震惊的无以复加，不能相信身为一个父亲居然狠心到了这个地步，而我们，更是连想祭奠她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后来我写信给东儿，告诉她小月死时的事情，东儿也感叹生命的短暂，生活的残忍，可我们终究是无能为力。我很是沉闷了一阵，经常会发出感慨，生命难道真的是如此脆弱吗？脆弱到才两年的时间，我身边的两个人就已经相继离去，走的那么无奈和悲凉。再以后，我就对医院那种地方产生了恐惧心理，至于惧怕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她在天国可好,想起曾经一起走过的时光,总是期冀,她所在的那个世界里没有疾病,没有疼痛,没有歧视,也没有忧伤,其实生命就是一种无奈,希望她再也不会遭遇在这个世界上所遭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