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51、还是孩子

　　岁月如流水，日子仿佛就在我们上课下课然后回家的不经意间滑到了期末。
　　寒假不久之后的某个傍晚，闻宇和阿申来找我玩，闻宇一进屋就直喊热，我朝他望过去，这才发现他外面套了一件崭新的军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居然只穿着白衬衣，我吓了一跳，不明白外面零下20多度的气温他怎么里面只穿了衬衣，就顺口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没穿毛衣，不冷吗？闻宇笑嘻嘻地看着我：哎呀，哪冷，穿着这个大衣还把我热的不行。我实在不敢相信他的体质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是的，自上高中以来他的外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也不是初中那个看起来很羸弱的样子了，也许男生青春期的生长速度都是这么迅速吧，不过阿申却一直没有什么改变，真是让人奇怪。闻宇伸出双手背到后面想把大衣脱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止了动作，朝我望过来：你们家也不好玩，走，我们一块出去玩吧！我看了他一眼，东儿这个假期没回家所以我也闷得慌，就点点头穿了大衣跟着他们出去。
　　闻宇边在前面带路，边想要透点凉风似的双手抖着军大衣给我说要去他的干妈家看录象，我听到他嘴里吐出“干妈”这两个字后眼珠子差点没脱框，要知道，我所接受的教育一向都是对外人礼貌有加但都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从来就没想到我身边还真有认干妈这回事，而且这还是闻宇认的干妈，我立刻就开始后悔自己跟着他们出来这个举动，更何况我并不习惯去叨扰陌生人，就顿住脚步迟疑地说：到你干妈家？我，我还是算了吧，又不认识他们，挺别扭的！
　　闻宇诧异地顿住脚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期冀，然后他热切地看着我：没关系，我干妈不在，就我干弟弟妹妹在家！
　　阿申也转过身，双手插在衣兜里紧紧地拢着身子：没事，我们都一个学校的，而且他们都认识你！你就当他们是同学好了。
　　我咬了咬嘴唇，事到如今说自己不想去了似乎不太近情理，都怪我事先没有问清楚，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我点了点头，很别扭地又跟着他们往前走。
　　到了闻宇干妈家，果真只有两个比我们小一点的男孩和女孩正在看电视，男孩子看见闻宇就站起来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头招呼了句：哥哥来了！闻宇晃着脑袋“嗯”了一声，女孩子明显活泼大方的多，跑过来挽着闻宇的胳膊又叫又跳，还叽叽喳喳地说：你最近到哪里玩去了，怎么好久没来我们家了？闻宇笑着回了一句：我这不就来了吗？怎么，你最近是不是又欺负你哥哥了？女孩子嘟着嘴回了句：哪有！然后咯咯咯地笑得越发欢快了，那突如其来的好情绪，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映得愉悦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听见别人叫闻宇哥哥，看见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软绵撒娇的样子，心里充斥着一种奇怪而陌生的感觉，一直以来，闻宇在我眼里就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转眼间在别人面前扮演的就是大哥哥的角色呢。我扫了一眼身旁的闻宇，初三时他还跟我差不多高，可现在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了，似乎这一刻我才发现，他面上少年所特有的青涩痕迹已然褪去了大半，那种感觉非常奇妙，仿佛是一个少年不经意间蜕变成了一个青年，那个过程如此的悄无声息，中间无任何过度的痕迹，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昨天我还是平视他的，今天就只能仰望他了，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感叹，便已经见到了结果，惊讶期待恐慌，种种感受都混合在一起让我无从思考，也无从辨别，甚至开始怀疑时间发生了错乱，以前他种种的孩子行径都是我的幻觉。
　　我正恍惚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看着我腼腆地笑：你是阿不吧，我们班主任经常提起你。我愣了一下，男孩子又补充道：哦，她曾经带过你们初中的物理！我朝他笑了笑，可惜的是，我并不认识他。闻宇和那个女孩子仍然言谈甚欢，趁他们谈话的热络阶段，男孩子指了指长沙发示意我们坐下，阿申自来熟地窝进了沙发的左边，我正站在沙发右边，便顺势盘踞了最右边的位置，男孩子则坐在中间。
　　阿申探出半张身子转过头：哎，你家有没有新的牒子？冲他这架势，我便知道他们没少在这里打牙祭，这回可让我逮着了。男孩子抓了抓头皮，起身从电视柜下面的盒子里翻出一张电影牒来，朝阿申晃了晃：昨天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看，今天刚好把它看了。说完就蹲下去把牒放进了VCD中，熟练地按了几个键后返身回来继续坐在沙发中间。
　　电视里先是蓝屏，然后就跳出了“XX出品”的字幕，这时闻宇和那个女孩子也停止了交谈，女孩子给闻宇端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沙发旁边，可是闻宇并没有坐椅子，而是脱了大衣径直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沙发是老式的扶手很窄的那种，以至于我跟闻宇挨的很近，我的胳膊几乎是贴着他大腿外侧的，我心里不自在可以忍着，可是身体不自在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一直盼望着他坐到椅子上去，我也曾有过坐在那种沙发扶手上的经历，知道那个扶手坐久了会不舒服，所以更加巴望着他快点起身。
　　录象就在我僵直着身体不敢有所动作中开场了，是部外国的片子，镜头一开始是在一个奢华的古城堡里，有个穿着中世纪繁复衣服的漂亮女人很自恋的一直在镜子跟前照来照去，她的弟弟也非常俊美，跟她同样有自恋的嗜好，然后他们之间就发生了诡异的不伦之恋。接下来演的就趋于十八禁了，两个人抱在一起衣服一脱床上一滚，尽做些少儿不宜的动作，连马赛克都不带打的，看得我面红耳赤，眼珠四处转动就是不知道定在哪好，并非我矫情，而是那些个动作确实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很想起身避一避，可这是在别人家里，我能避到哪去，最主要的还是，闻宇的呼吸声在我耳畔上方清晰可闻，此时此刻尤显粗重，我的胳膊挨着他的大腿，所以全身更加僵硬，动也不敢动一下，一颗心砰砰地似乎要跳出胸腔来，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特别敏感，我不知道闻宇是什么感觉，因为他也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我心里不停地抱怨着，怎么借这么一部不正经的片子来看啊，真是折煞人也，还有那些该死的老外，专门拍了这些片子来做噱头，害惨我了。
　　还好，后面的内容没有少儿不宜，片子进入正题，镜头就到了现代的一个工地现场，有人莫明地陷入地下失踪，然后一批警察开始寻找原因，查到附近一个古城堡，里面的人都奇奇怪怪的。由此我也开始恢复正常，高度紧张的神经得以松弛，身体借故挪动的离闻宇远了点，然后我就感觉到他的姿势也稍稍做了调整，不过他仍然坐在那个沙发扶手上，接下来的剧情丝丝入扣，我渐渐忘掉了先前的不自在，聚精会神的观看电视上扣人心弦的一幕了。
　　自始至终，闻宇一直都坐在那个沙发扶手上，我真不知道他那屁股能否受得了。

　　快要过年前，我惦记着小月是否已经回来了，就去找闻宇和阿申打听情况，因为地理位置上的关系，我要先经过闻宇家，想了想我还是直接去了阿申家，可惜他家没人。我又折回来，犹豫了半晌才去敲闻宇家的门，开门的正是闻宇，看见我他眼里闪动着笑意，冬日的寒气被紧闭的房门阻挡在我身后，就他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他状似带路般坐到沙发上，看了看我又挪了挪地方，刚好留下一个人的空位置。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直接说明了来意，他得意地朝我笑：我们已经问过了，小月还在她自己家里，过了年她会到她姐姐家拜年，顺便住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这样啊，那等过了年我们一起去看小月！
　　闻宇晃晃脑袋：好啊，到时候我们叫你。说完他拍拍沙发对还杵在门口的我笑：过来嘛，坐下玩会呗！
　　其实我的本意是打听到情况就走人的，我总怕会节外生枝，不过这样子似乎太不礼貌了，自己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待一会再走，于是就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连大衣都没有脱。
　　电视里正在播体育频道，两个拳击手乒乒乓乓地对打着，也许喜欢看竞技类项目是男生的共性，闻宇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着，嘴里还不时发出“打呀”“哎呀”等等的叹息声，而我却觉得他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吗要这样死命对打啊，我感觉这个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竞技项目很残忍，更别提对它有兴趣了，所以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好象就是在比赛谁更有力气和耐性，然后我脑子里就开始不断地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告辞。
　　我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是哪个场景触动了我，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突然就在我心里探出了头，我很想知道自己比同龄男生的力气小多少，一样自然是不可能的，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鼓噪着，越来越蠢蠢欲动，然后就真的对闻宇说：哎，我们来扳手劲吧？
　　闻宇惊奇地看着我，张了张嘴象是不确定似的反问：扳手劲？
　　我兴奋地朝他点头，还附带眨了几下眼睛。
　　他好象被我的想法吓着了，唇瓣微微开启着：跟你扳手劲啊……你手劲不是挺大的嘛，那个，那个初中时我还记得你跟大莆扳过……他犹犹豫豫地嘟念着，一改平时的机灵劲。
　　我就算脑袋再迟钝，也多少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看着他，看着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的他，那眼中，除了胆怯，还是胆怯！兴奋蓦的转为失望，我差点想反问他，我十三岁的时候跟同我差不多高的男生扳手腕可以打成平手，难道在十八岁比同龄男生矮半个头的时候还能跟他们打成平手吗？可是我没有问出口，那一刻，我只想仰天长啸，那种失望如闪电般划过我的心房，在我身体里快速蔓延开来，将我所有对他正在蜕变成男人的观感化为乌有！我心中只有很深的悲哀，为他！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我表现的太强了，还是他太不自信了，亦或是他太怕输给了我丢了他男性的尊严？
　　我们俩都一动不动，四周很安静，是那种屏气凝声的静，静到只听得见空气流淌的声音，而电视里气氛热烈的解说声又无限放大了这种安静，仿佛两个人正激烈的争吵，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只有那股宿命的气息，又兼具着我心里充斥着做为旁观者的无力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我看到闻宇眼中脆弱的无措，还有隐隐的不安，我微微叹了口气，轻不可闻却来自内心深处，他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不是吗？我对他笑了笑，笑得很苍白无力也很无所适从：不比算了，我还有事，先回家去了！
　　闻宇转过头躲过我的视线，双手局促不安地绞在一起：嗯……那好吧！
　　说完他起身送我，肩并肩的，一如往常，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仿佛拉不回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