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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难忘中秋 ...

  •   象我这样兢兢业业具有敬业精神的人自然是第一个叠完千纸鹤的,接着闻宇和阿申就打起了小算盘想利用我这个剩余劳动力帮他们叠千纸鹤,不过还没有等到我体现自己作为剩余劳动力的价值,他们的美梦就被学校的一道命令打破了,那命令说好听点是勤工俭学,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那年风调雨顺所以庄稼也不负众望茁壮成长,早早的召唤我们高一高二年级的到来。
      这一次闻宇没有送我去学校,没送我的原因是我们出发的时间和目的地压根不同,因为我们班被单独分到了一个传说中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而高二其他三个班级却分在了同一个村庄。
      据说学校认为我们班主任年轻有为管理班级有方,所以把下放我们班到最艰苦的地方这个重担交给了班主任,说这个地方鸟不拉屎还算是给面子的说法,因为这个地方不是村庄,确切地说什么也不是,就是小城的一位高官的儿子为了挣大钱充分利用国家减免荒地赋税的政策而开辟的荒地,方圆几十里之内都没有人烟。
      其实这些消息早就被黑心的学校严密封锁了的,只不过还是有知道内情的好事者喜欢做大喇叭就给传了出来,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谣言,当全班人带着自己的行李被车子驮着在坑坑洼洼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的道上行驶了一个小时还没有看见一个人毛的时候,我们才开始相信先前的谣传是真的,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大家的心估计都跟我一样,瓦凉瓦凉的,学校那个所谓的贞洁牌坊也在我们心中轰然倒塌。你说高官儿子敢于做吃螃蟹的第一人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收拾他留下来的那些螃蟹渣子?说这个地方鸟不拉屎简直是太抬举它了,因为连树都难得见到一棵,更别提看见鸟了,我估计连害虫也不会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真省了他们买农药的银子,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就是为了省农药钱而故意挑选了这么个地方来开荒。
      眼前的一切都只能用简陋二字来形容,四间刚修葺的还没干透的平房,到处弥漫着湿湿凉凉的气息,屋里连石灰都没有刷,电靠高官儿子夫妇自带的小发电机,水靠他们的电泵抽水机,蔬菜是三天一次从小城里运过来,现在我们不得不增加了一项新的负担,那就是祈祷老天爷不要下雨,因为雨天车子进不来,而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要说这里有什么东西最吸引人,那恐怕就数地主夫妇开垦的一望无垠的荒地了,起码有几百亩,看起来甚为壮观,更正一下,其实这些土地并非地主夫妇亲自耕种的,而是他们那做高官的老爹利用职权之便大开方便之门,从播种、灌溉到施肥全都优先调用小城有限的农用机器,需要人工的地方则动动嘴皮子就轻而易举地把我们班拉下了水,往返于小城和我们驻地之间的车辆自然也是小城无私提供的资源,天下乌鸦一般黑在这个地方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地主夫妇鼻梁上都架着眼镜,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他们是有涵养的知识分子,而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跑来这里耍宝的无业游民,瞧瞧,现在的知识分子可不比从前,最是能水涨船高。他们对我们并不严格,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条件实在艰苦,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苛求我们,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我们才完完全全体会为什么古人要发明苦中做乐这个词,换谁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不把苦作为乐那真是不发疯才怪,原来,要达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境界就是这么的不容易。
      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下,班主任仍念念不忘跟其他三个班级比较的事情,因为各个班级勤工俭学时的表现是要列入教师业绩当中的,班主任想方设法刺激我们麻木的神经,你说小城非法雇佣我们当佣工把我们发配到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也就算了,班主任还很狗腿的不知好歹横里插上一脚,充当鞭笞包身工的监工,妄图榨取我们胜利的果实,谁乐意啊,到后来大家看班主任的眼光就如看日本鬼子一般无二了。

      接下来中秋节到了,那年我们只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过了,有家可归,当然是莫大的幸福,若是有家不能归,那滋味就非常难受了。那天全班人都很无精打采,这个全班人确切地说是全班留下的人,因为班长和另外几个家里有点关系的人已经回家去了,班长能回家的原因是他的父亲是小城医院的院长,而班主任的妻子则在医院里工作。班主任监工的职责还没有行使完,当然也得留在这个鬼地方,也许是中秋的气氛把他也给渲染了,他没有象往常那样使出浑身解数来刺激练就一身厚皮的我们。
      正午时分,有无心劳作眼睛比较尖的同学远远的就瞅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三个人影,他的一声叫嚷立刻引起了全班人的骚动,因为自从到这个地方后,我们几乎与世隔绝,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乍一看见外来的生物简直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兴奋。等到人影近了,我们看见肖晓飞快地跑上去迎接来人,原来那是她的家人,我们都两眼发红地注视着她,羡慕得嘴边都要流出涎水了。我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羡慕归羡慕,现实终究是现实,这个时间恰恰是我家最忙的时候,而我姐姐也正在外地求学,我知道他们都不可能来看我,索性眼不见心不躁,以免增加无谓的烦恼。
      待肖晓的家人走后,那片土地又恢复了往昔的苍凉和死寂,北方特有的炙人烈日正在悄悄收复它的热力,懒洋洋地朝西边爬,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干着手中的活,神思也在不知不觉中无所事事地到处飘游,这时候耳畔忽然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阿不,阿不……”的叫声,我恍惚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田埂处班主任正在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一下,我愣了愣,不明白他干吗叫我,就不情不愿地朝他走过去,走到班主任近前时,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朝田埂边那条干涸的水渠里努了努嘴,我转头望去,这才发现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正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是闻宇。
      人在对一件事情不抱任何希望之后往往会对从天而降的那个意外怀有无与伦比的震撼,就象我现在,当我恍然若梦地注视着闻宇时,只觉得他柔柔的眼波象一阵风,密密匝匝的围住我,让我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我那呆呆傻傻的样子一定很象锯嘴葫芦,直到阿申也来到了我旁边,我才悠悠醒转过来,班主任的眼光象锯刀一样在我和闻宇之间来来回回锯了个好几遍,幸亏有阿申在,否则我毫不怀疑班主任那两片锯刀会化身为利刃把我和闻宇身上戳出无数个血窟窿来,还好,班主任很识趣的收回锯刀走了。
      后来大多是阿申和闻宇之间在谈话,我很少插嘴,只是目光拧过去转过来总是不经意的撞进闻宇那汪纯澈如水的清潭里,我立刻象被火烧一样别开眼去,完全反射性的动作,眼角的余光看见他唇角上翘,笑得越发像个不解世事的孩子。
      等到闻宇走后我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一直想问而忘了问的问题,可惜十几年后的今天,那个问题依然淤积在我心中,不是没有机会问,也许是怕知道那答案,怕知道答案后的痛像反噬的蛊术,把自己的心伤得更加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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