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48、得了绝症

　　那个暑假似乎很快就过去了，开学后我才知道同桌退学，因为他的母亲去世了，他那年迈的父亲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同桌压根就没得选择，我为此还伤感了一阵，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一生平安。
　　我的同桌换了人，就是那个练了几天香功就说自己似乎闻到香味的女生，很有些戏剧性，她是个淳朴大方的女孩，我们俩相处很融洽。

　　开学没多久，一个初中同学就带消息给我们，说小月一直身体不舒服，有一天腿痛得特别厉害，在床上直打滚，到后来把自己的床单都抓破了，被她同学送到医院检查，结果诊断出来是白血病。我听了这个消息后简直都惊呆了，那时候我对白血病的唯一了解来自很早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视剧《血疑》，只知道那是个不能流血的绝症，因为《血疑》里主人公幸子一流血就会止不住，如果不立刻送到医院抢救，就会有生命危险。
　　在我的认知里，只有唯美浪漫的爱情小说或者电视剧中才会出现主角身患绝症的情节，而且那些身患绝症的主角死时的场景都非常美丽，要么在风景如画的地方靠着自己的爱侣香销玉损，要么在鸟语花香的环境中永远沉睡在自己情人温柔的怀抱里，仿佛那些绝症就是为了让主角很美好的死去而存在着似的，因此我的潜意识一直认为诸如白血病这种绝症压根不会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身上出现，而且得上的人只要小心不发病活个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就算碰上最糟糕的情况很快要死了，起码死的也很美丽。至于小月为什么会得上这种遥不可及的只有小说和电视中主角才会得上的绝症，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那个年代里还没有盛行所谓的装修污染，所以得这种病的人在现实生活里是少之又少。
　　当时我还没有见过被病痛折磨至死的人，所以根本不知道任何疾病都不可能让人死的美丽而优雅，闻宇显然跟我一样不了解身患绝症的可怕性，因为我们三个人在放学路上讨论小月的白血病的时候，闻宇和我一样虽然表情沉重，但是并没有太多悲伤，我们只是单纯地讨论小月为什么会得这个病，然后商量着什么时候一块去看望小月。
　　“唉，不知道小月为什么会得了这种病，你们说小月得了这个病还会继续上学吗？”我问他们俩。
　　“应该会继续上吧，听说小月没有回来的嘛！”阿申慢慢地说道。
　　“嗯，那我们只有寒假去看小月啦，你说我们去看她的时候给她送点什么好呢？”我探询地看着他们。
　　闻宇挠挠头，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阿申蹙着眉头，幽幽地说：到时候我们找小月一块去照相吧，就照雪景，以后也可以做为留念。
　　虽然我不喜欢照相，不过小月得了这种病，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想照估计也没机会了，所以阿申的提议其实很不错，我转了转眼珠子点头：好啊，等小月放寒假了我们一块找她去照相！
　　闻宇忽然插嘴道：我们是不是该叠点幸运星什么的祝福小月一下？
　　我愣了愣：幸运星，幸运星……还有什么来着？电视上经常出现的？
　　阿申接过我的话头：还有千纸鹤。
　　“千纸鹤，千纸鹤……”我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想起同桌前阵子很热衷做的风铃，用无数个手工折出的小纸花串起来的，我脑中灵光一现，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我们就叠千纸鹤的风铃怎么样？叠一千只，先做一只最大的放顶上，其他的九百九十九只小鹤就代表我们的祝福，九百九十九刚好取意长久和幸福健康快乐。
　　闻宇和阿申听了我的话先沉默了一下，然后都抬起头来看我，眼中的神采一漾一漾的，我明白他们已经无条件接受了我的意见，就兴致勃勃地计划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要先联络还在学校里的初中同学，统计一下看谁愿意一块去看小月，到时候大家一块集资买做风铃的材料，然后每个人都分配一定数目的材料做千纸鹤。
　　闻宇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那我就负责通知我们班和四班的人。
　　阿申接口：好，那一班和我们二班就归我吧，阿不，你们女生手巧，你就负责把风铃做出来！
　　我点头答应，最好的教做风铃的老师当然是我同桌了，她前阵子刚完成了一个作品，那时我好奇，还跟着她学了那些风铃花的叠法，相信要做一个新的风铃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到学校我就迫不及待地向同桌寻求帮助，同桌二话不说答应了。接下来的几天闻宇和阿申联络了以前的初中同学，人不多，大概有十个，我们集资买了做风铃的材料，然后把做千纸鹤的彩纸分发下去，让大家务必在十二月以前把千纸鹤做好再拿给我。
　　随后我就利用课余时间在同桌的帮助下把风铃的支架做好，接着我开始叠千纸鹤，在学校大多时候我都是在课间休息时埋头苦干，同桌也发挥她乐于助人的精神很热心的帮忙到底，熟能生巧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到后来我们叠制的手法越来越快，几乎达到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境界。
　　那时候早晨上完第二节课后还要做课间操，全班人，亦或是全校人每次都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这讨厌的课间操，一边随着振奋人心的进行曲磨痒擦皮地蹭下楼去，进行曲播放到尾声时，我们才荤七素八地飘到广场自己班级的场地里列队站好，没头没脑地伴着那个熟悉的“第七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的电脑合成音，梦游般的拉开架势，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伸伸胳膊踢踢腿，期间还忍不住东瞄瞄西望望，翻翻白眼打打哈欠，铆足了劲演绎敷衍的真正涵义，做最后一节整理运动的时候也是我们把懒散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时候，音乐一结束我们都象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朝气蓬勃地往自己教室里奔，那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牛，总是占据着首当其冲回归教室的第一位，一坐下来立刻从桌洞里摸出彩纸继续和我的千纸鹤鏖战。
　　有时候自习课写作业写累了，我也会跟同桌偷偷拿出彩纸来，一边警惕地盯着门口，一边双手上下翻飞不停地劳作，于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便魔术般地诞生了，因为我们随时都要提防老师突袭进入教室，所以要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来判断老师是否会到来，侦察能力就有了量变到质变的空前突破，但有时难免一些老师太狡猾而避过了我们的侦察网，成为漏网之鱼后突兀地出现在教室里，搞得我们措手不及，所以我们还要严密监视老师的举动然后趁他或她不注意时偷偷转移做案工具，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可是不行的，那段经历无疑也造就了我敏锐的观察力和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我发觉自己还真有当特务的潜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