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31、开学军训

　　疯狂的假期终于让我折腾到头了，高中生活即将开始。
　　我去学校报到，接待我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发福的男老师，脸上不知道是肥肉还是横肉，和蔼的笑容里渗出点点油光上下打量着我，金鱼眼里射出的目光犀利无比，我报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越发象个被挤压了的油饼。
　　他问我报文科还是理科，我一下子就愣在那里，因为上几届全部都是高二才分科，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们一入学就要分科，所以压根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就报理科吧，你理科成绩挺好的啊！
　　我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回去问问爸爸妈妈和姐姐更好一点，所以就询问道：老师，我可以回去跟我们家人商量了再做最后决定吗？
　　他脸上现出丝不耐的神色：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啊，就报理科吧！军训完后来看分班。
　　我实在没想到这个老师这么急切就替我做了主，心想反正还有很多人没有报名，我先报个理科，等回家去跟家人商量了再来改也不迟，就点头答应了。
　　回到家我跟家里人说我们要分科，我姐还惊讶地说怎么这么早就分科了，然后一家人开始了关于上理科还是上文科的辩论赛，主张上理科的正方发言说理科考大学容易，而且可以报考的专业也广，反方的论点是女孩子更适合学文科，以后工作轻松。最后是谁也没有说服谁，结果是举手表决，两方的支持率都是2：2，不包括我爸和我的那两票，因为我爸根本分不清文科和理科有什么区别，而我也搞不清楚哪个更适合自己。闹了半天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最后还得靠我自己拿主意。
　　我的做法恐怕才是天下间最傻的，我把数学物理化学的总分和语文英语政治的总分对比，发现前面的总分高，所以决定就上理科，就这样，我开始了高中的理科生涯。

　　报到的第三天，我们高一年级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军训，那次军训也开辟了我们学校第一次军训的新纪元。
　　操场上站了四个分队，清一色的天蓝色校服，在耀眼的蓝天下更加显目。每个分队都有两列，左列是男生，右列是女生，按队员身高从高到低排下来，我站在第一分队女生的最前面。
　　因为分队的列拉得实在太长了，所以教官一声令下，从中部把分队截断，然后让被截掉的那部分补上来组成四列分队。补上来的那列站到了我的右边，我用眼角余光扫过去，差点没晕过去，因为补上来的第一列居然是闻宇。
　　其实自从那次在他家他想跟我说的话没有说完起，我都在有意识地回避和他单独在一起，虽然在我们学校早恋从来没有在老师的教导里面出现过，可我还是不安心，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觉察到了危险，那是我不想逾越的雷区，我更不想辜负老师和家人的期望。但是命运有时候就是很会捉弄人，军训时几百人当中我们也能碰到一起，还并排站着，老天待我真是特别不薄啊！那一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只想离他远远的。也许，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我这种心态造成的。
　　第一天的军训对于我这样懒散惯了的人是残酷的，因为没有经历过，就没有烈日当空下保持着军姿纹丝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小时的体验，也没有小溪般的汗水从额际流淌，留下一条湿漉漉痕迹而不能伸手揩拭的难受，更没有校服时而被汗水浸透，时而被日头晒干，后背起着一片白花花盐渍的感受，一个简单的军姿让我练得腰酸背痛、脚板生疼，我甚至都忘掉了分队截断后乍然看见闻宇站在旁边所带给我的惊惶不安。中途的片刻休息，也是新生们相互打量和套近乎的时刻，其中的一半学生是初中时升上来的，就算以前不同班，也熟脸熟面的，但打个招呼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浪费体力的事情，我只用眼睛稍稍打量一下那些考进我们学校的生面孔，就像散了架一样闭着嘴坐在地上，从来没想到能坐在地上竟是这么大的一种享受，然而，闻宇竟丝毫不受这种非人折磨的影响，照旧跟别人斗嘴说笑，有时我静静看着明媚阳光下他灿烂的笑脸，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经过一天的训练，军训之前的兴奋在那天傍晚全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训练后满身的疲惫以及瘫软。回到家，我破天荒第一次在晚上九点钟就上床会了周公。
　　第二天是队列训练，那是最枯燥无味且开不得半点小差的，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只要稍微做错一个动作，就会被教官嘶吼般地训斥，更惨的会被叫到一边开小灶。我们一分队的人全部紧绷着脸，精神高度集中地边踏步边扯着喉咙喊 “一、 二、 三、 四”，我踏得腿酸脚软，喊得声嘶力竭，浑身是汗地泡在操场上苦等下课。中途每次的一点休息时间，都被我视为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但那点宝贵的时间显然无法舒展我疲惫的身心，闻宇也没有昨天那么活跃了，估计也被这枯燥无味的训练给拖得疲累了。
　　第三天下午要汇报表演，但是那天早晨训练的艰苦更是出乎我的预料。教官们认为我们动作还是不够整齐，意志还是不象钢铁一样坚不可摧，所以集合四个分队绕着诺大的操场跑四圈，以前我们上体育课都是象征性地绕着学校广场跑一圈，那一次，生生地把我们拖进了惨绝人寰的境地，很多女生在开始跑第三圈的时候已经坚持不下来退了出去，有个女生甚至上演了口吐白沫晕倒的狗血剧情。
　　因为初中时我经常在体育课上活跃地打排球，所以身体素质还不错，第三圈坚持了下来，可是跑第四圈的时候我已经胸闷的喘不过气来，苟延残喘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跑动的身体带起来的风是燥热的，攫取了体内本来就不充沛的水分，我从未这么体外暴汗体内严重干渴过，那一刻我都怀疑自己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我的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支撑我沉重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旁边伸出了一只胳膊拉住了我的手臂，他边跑边紧紧地攥着我，还不挺地喘着粗气：你，你没事吧？放松……放松呼吸，我拉着你跑！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放松呼吸，只能猜测那个人是闻宇，只记得自己步履沉重地被一直手使劲拽着，奔跑奔跑再奔跑，象是永远也没有止境。
　　那一次我是为数不多的坚持下来的女生之一，到了终点，我抚着胸口差点吐了出来，抬起头来眼前竟然开始涌出满天旋涡般的亮闪闪的金星，我闭了好一会眼睛才慢慢缓过来。
　　虽然那三天魔鬼式的军训留给我的记忆是恐怖的，不过拉歌给我的印象倒是记忆犹新。
　　拉歌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比谁的嗓门大、中气足、气势旺。用的方法也很简单，通常是我们一分队小试牛刀后高声邀请别的分队“来一个”，然后当对方唱到中途时再猛地用另一首歌把对方的声音压下去，最常用的歌曲就是《团结就是力量》，当我们这一群还不太相识的少男少女在高温下席地而坐，不顾往日的矜持，将自己的本性，热情，积极都拿出来放声歌唱“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时，胸中涌动的众志成城的力量，就成了我心中永久的记忆。
　　那次的汇报表演印象不是很深刻，我只记得我们一亮相，台下围观的其他年级的人纷纷捂着嘴偷笑，然后低声议论开来：怎么都象非洲难民营出来的一样，晒得这么黑！那一刻，我有自豪也有骄傲，因为我终于坚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