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18、演出影响

　　不管我们走的猫步象不象鸭子走路，演出时间还是到来了，汇演在学校操场的主席台上举行。我到表姐那里去拿了她的时髦衣服，她身材跟我差不多，表姐看着我一头长长的马尾说：怎么不换个发型，这可是要上台当模特啊！
　　我啊了一声：这个，问题是我还没有想过，再说我一直都梳的马尾从来没变过发型啊！
　　表姐当下决定带我到她认识的一个熟人那里的发廊去做头发，本来那天我也紧张得有点晕头了，就嗫嚅着胆怯着跟着去了。到了发廊，那个大眼睛漂亮小伙把我的头扳过来扳过去，就象在研究从哪里下手切西瓜一样，搞得我更加紧张兮兮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理个漂亮的靳羽西式发型，还保证那是现在最流行最时尚的，然后咔嚓一下把我的长发剪掉了，甩破布一般扔在角落里，那个时候我的心啊，就如同那把被扔掉的头发一样风雨飘零，我留了好几年的青丝啊！他开始绕着我左修剪啊右修剪，给烤鸭片皮也不过如此吧，脖子上不时传来凉飕飕的感觉，我看见我的头发象被修枝的树木一绺一绺地落下来，真有点伤心和难过。
　　最后为了防止变形，他又在我的头发上喷上发胶，越发感觉象是带了个假发套，花了我10元人民币，心痛。
　　我匆匆忙忙告别表姐回到家里，准备下午去学校，姐姐居然给我找到一双小码的高跟鞋，其实放现在顶多算个中跟的，不过当时对我来说非常高了，因为我还从来没有穿过那么高跟的鞋子。
　　我顶着一头硬邦邦的靳羽西式发型，带着表姐的衣服和姐姐借的高跟鞋出发了，鞋子自然是不敢穿脚上的，我怕自己走在路上把脚给崴了。
　　到了学校，许颜颜竟真的给我带来了墨镜，然后她开始检查我们带的衣服，其实是检查带够衣服没有，那会都乱糟糟的，哪还有时间看衣服是什么样子啊。我们班抽到的是十二号，挺靠前的，我们几个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上场时间，这时候我才发现跟我搭档的那个大眼睛圆脸女生居然还没有来，我赶紧问许颜颜，结果许颜颜也不知道她在哪，怎么办啊，这个当口她怎么还迟到啊，我们都焦急地望着学校操场的入口处，几乎是望穿秋水。
　　离我们的表演还有两个节目时许颜颜把我们召集起来带到后台，她的脸都要垮下来了：现在我们班的表演快到了，到时候大家不要紧张，有可能会发生意外情况，比如磁带卡住，或者音响出问题，你们就站在台上不要冷场。记住，要走猫步，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慌张。
　　然后，她拉住我：阿不，如果你搭档不来的话，你要一个人上场！
　　我惊讶地说话都结巴了：啊？不会吧，我，我一个人害怕呀！
　　她拍拍我的肩膀：不用怕，没什么可怕的，你就当作是平时训练一样，一点不用怕。我看着她，话到嘴边差点脱口而出：我连平时训练的时候都害怕的不行。
　　许颜颜看我还是满脸紧张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上场的话，我们其他三组人就来不及换衣服！
　　我哦哦地应着，呆呆地咬着嘴唇，这不明摆的骑虎难下嘛，我连推委的机会都没有。
　　许颜颜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没关系，看，你今天理的头发很漂亮啊，来，我给你上点口红。说完她就在我的嘴唇上涂抹着。
　　我紧张得不知所措，头脑里一片空白，然后我就不停地想：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就当下面那些人都是长了两条腿的烧饼好了，长了两条腿的烧饼，长了腿的烧饼……到最后，我的脑子里面就不停地盘旋着两个字：烧饼，烧饼。
　　就在我们班节目快要到的时候，我搭档终于来了，我松了口气，不过被更大的惊讶吓着了，她把自己整得我差点没有认出来：脸上弄得轰轰烈烈跟油画的调色板似的，额头上烫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大反翘，高高地顶在脑门上，整个圆脸都暴露在外面，后面的头发花样繁多地盘了起来，显得头和脸更是无比巨大。最恐怖的是，她穿了一套明黄色的套装，紧紧地绷在身上，就象要胀破袋的火腿肠，可能以前大家都穿校服，所以虽然觉得她不瘦，可是也没有想到她那么胖，看起来活象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
　　不但是我傻了眼，连身经百战的许颜颜都目瞪口呆，其他几个人看向我搭档的目光简直是怜悯了，我搭档额际的汗水还没有擦干净就局促地看着我们：怎么，我这身打扮不好吗？
　　许颜颜连忙安慰着：没事没事，挺好的。
　　虽然我很理解许颜颜这样说话的苦心，明白她作为最高负责人最主要的是稳定人心，可是我的信心还是彻底坍塌了，连忙慌不迭地向许颜颜要了一面小镜子，因为我严重怀疑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也要被人以怜悯的眼光看待了。
　　我穿了件混纺白衬衣，黑色的领边袖边和口袋边，是中性风格的，下面穿了条黑色的紧身裤，衬衣扎在裤子里，腰间系了条当时非常流行的黑色宽边腰带，脚上蹬着姐姐借来的黑色高跟皮鞋。还好，跟我搭档比起来，我最多也就是个白加黑的素描画。我又照了照自己的脸，头发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不过比我搭档的看起来好多了，可是嘴巴怎么让许颜颜涂得象吃了人血一样？
　　我焦急地想找纸把嘴巴上的口红擦得淡一些，许颜颜急急地叫：阿不，你干吗呢？快到你了。
　　我看见我搭档已经准备上台了，就一把抓过墨镜带在脸上，然后慌忙地答应着干脆用手抹起了嘴上的口红。
　　我搭档先上台，她刚走出去我就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哄笑声，简直是震耳欲聋，我开始胆怯，瑟缩着不敢上台，许颜颜急了，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我本来就是近视眼，又带了副黑色的墨镜，外面的艳阳天看起来都乌沉沉的，看下面的人也只是模糊一片，而且生平第一次穿高跟鞋，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为了保持平衡我不得不把身子往后仰，下巴就自然而然地微微上扬。因为看不清楚，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踩空跌到台下去，还要记惦着许颜颜说的扭屁股的猫步，所以走得很慢，心里倒是出奇地平静下来。
　　台下静悄悄的，我惶恐不安地扫视台下，看不清楚大家的脸，我又看向我的搭档，她正站在台前右方，我走到台前，摆了几个姿势，这时我搭档转身往回走，然后我也转身。接下来乾坤扭转，剧情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音乐骤然停住了。
　　天啊，让许颜颜说中——磁带卡住了，到底是我们太背还是许颜颜太乌鸦了，这种事情让我们给遇上了，我心里悲苦地低嚎着。然后，然后我看见了让自己更不爽的事情，我搭档竟然不做停留地继续往后台走，我差点都要象费翔那样引颈高歌了：归来吧！归来吧！可惜我不是武林高手，不会传音入密的武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搭档走到后台，这时我才想起来，她因为迟到根本没有听见许颜颜说的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就站在台上不要冷场的话。
　　怎么办？我不能走到后台去，又不能总拿屁股对着台下的观众吧，我咬咬牙，来了个转身动作，然后左手叉腰右手斜放在身侧，对着台下的观众一笑。
　　后来，据我们班同学说我那回眸一笑灿烂无比，另周遭黯然失色，简直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反正是什么词好听就安什么词，我听了还受宠若惊了一阵子。后来才想起我明明带了副墨镜，他们怎么能看见我回眸啊。原来人家那是好心安慰我，搞得我还真自以为是了一回，以为自己多么香艳无边、倾国倾城呢，我顶多就是路边上那平淡无奇没人理睬的狗尾巴草。
　　音乐停掉后真的是艰难时刻，我在台上对着下面的观众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对峙了一会，我的脸甚至都笑得有些僵硬了，穿着高跟鞋要维持平衡脖子也仰得很酸痛。我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我开始记恨那天给许颜颜时装表演灵感的女生，开始记恨许颜颜的乌鸦嘴，开始记恨搭档的迟到，心里巴不得她们待会遇到跟我一样的情况，真是难受啊！
　　音乐声又响起来了，我欢喜地走向后台，估计步子跨得更大，屁股扭的更厉害了，此刻我简直想欢呼：终于解脱了。
　　上帝并没有听见我坏心眼的祷告，下面几轮都顺顺当当的，再也没有发生磁带卡住的事情，我们班搞笑的时装表演结束了，估计看了的人都有耳目一新笑掉大牙的感觉！

　　表演完我们几个回到座位上，我的搭档脸色比谁都难看，这也怪不得别人，谁会想到她弄了个这么特异的造型啊。
　　我问许颜颜我表现的如何，许颜颜笑嘻嘻地看着我：他们都说你看起来最象模特呢！
　　我撇撇嘴：你们都在安慰我吧，我觉得自己简直象只被人观赏的猴子，你都不知道我在台上多尴尬！
　　大莆朝我挤着眼睛嘿嘿地笑：哎，看不出来，你在台上还挺象那么回事的！
　　“那是因为我带了墨镜，你看不见我的表情！”我忿忿地给了他一个超大号的卫生球。

　　晚上回到家，不知道谁的大嘴巴传消息传的那么快，我们家隔壁的大妈大婶都跑来我们家看我热闹，我姐姐笑得直不起腰：搞笑，搞笑，你们还真搞笑啊，还有呀，你比和你同台那个女孩好太多了，我们班同学都在怀疑那个女孩是不是初中生，哦，他们还说你有气质呢！
　　我那个年纪哪知道气质到底是什么玩意啊，只知道是个挺动听的话，就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啊，我还以为人家在底下看我笑话呢！你都不知道音乐停了那会我真的快难受死了。
　　“还行吧，我们班同学都说你笑的时候那个酒窝还蛮可爱的。不过啊，你最后穿的那套衣服太难看了，象孕妇装一样！”听了这个话我差点又晕过去，敢情这前面的糖衣就是为后面的炮弹做铺路的啊，真受不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时装表演后的第二天，我看见我们学校出现了带各式墨镜的人，然后又看见了一些女生剪了那种靳羽西式发型，每次我看见带墨镜的人和靳羽西式的发型就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知道我的真容和那天的内幕是否还会这样痴迷呢？
　　我们班人大概是因为知道我的尊容所以没有流行靳羽西式发型，那个带墨镜的风气倒是越来越风靡，全班几乎半数人都买了墨镜，圆形的，方形的，大的，小的，乍一看怎么也象个墨镜展览馆，以至于后来我都后悔我干嘛表演的时候带墨镜，现在带动了我们一个班的人带墨镜，如果他们再回去带动身边的人带墨镜，如果他们身边的人再把自己身边的人带动，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整个小城非得变成特务集中营不可，想起来真恐怖啊！
　　不过还好，我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带墨镜的风气到初三上半期电视里热播《枪神》时达到颠峰时刻。然后发生了一件滑稽的事情，打击了我们班带墨镜的热情。
　　不是我夸口，后来我们小城墨镜的畅销绝对是我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