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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枇杷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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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枇杷树和不知名树似乎都被染上复杂的情感,风一吹,又扰乱了我的情绪。很奇怪的感受。
——洛樱
学校的医务室只有一个男医生,平日里也就处理一些简单的擦伤和感冒。他和陆川明显认识,看到洛樱扶着虚弱的大男孩进来的时候一脸见鬼的模样。
男医师脸上摆着医生一贯的严肃,十分严谨的探陆川的额头,又让他张嘴。
“好了。”医生一脸深意的瞥了眼陆川,走到一边的桌子旁坐下,“没什么事。”
陆川眼神闪了闪,他乖乖巧巧的半靠在病床上,掀起眼皮看了眼洛樱,柔柔弱弱的喊了一声:“洛樱……”
“喝水。”洛樱把杯子挪到陆川眼皮下,一脸担忧,“还难受么?”
“好一点了,”陆川就着洛樱的手喝了口水,似乎为了证明他确实没那么难受,陆川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直,对着洛樱咧起嘴角,“你看,我能自己撑起来了。”
医生在旁边一脸黑线:呦,多好笑,又不是瘫痪,一个年轻力壮的小男孩起个身还值得撒娇炫耀。他有些看不下,借口上卫生间逃了出去。
医务室是很小一间的独立小屋,位置有些偏僻,侧对着不远处的操场。平日里除了体育课上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很少有人来这边。
小屋前方几米处有棵大树。如今正值万物疯长的季节,那大树亭亭玉立,繁叶如盖,大有破天之势。
陆川顺着洛樱的视线,透过病床正对的窗户,疑惑的对着那棵除了高也没什么特别的树看。他琢磨半天也没能琢磨明白,索性直接开口问。
“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洛樱愣了下,转头看他,略微涣散的眼神稍稍聚焦。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红唇微动,“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洛樱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舌尖如坠千斤,语速极缓极慢,轻颤的尾音挑的人心尖也发颤。
“呃……”
陆川作为一个学渣,语文课向来是他补觉的首选。洛樱念得这两句他每个字听起来都挺耳熟,可组在一起却一句都不明白。
陆川唯恐洛樱嫌弃他无知,两只大手啪啪拍了几下,干巴巴地捧场:“好句子!”
空气莫名沉寂了一秒,流动的气息似乎被冻结。
洛樱诧异的瞥了陆川一眼,随即脸上流露出无奈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可最后还是小声地笑叹,“你是不是连语文课都需要补习啊。”
“……”
陆川摸摸鼻子,不过说起补习,他提起嘴角,双眼狡黠地眨了两下:“喂,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东西没还!”
“什么?”洛樱愣了下,她不记得自己拿了陆川什么东西,但是当事人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自己忘了,洛樱慌忙的回忆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只听陆川委屈道:“你欠了我一张英语卷纸没讲,害得我英语课上差点被赶出去。”
洛樱一时有些迷糊,没明白“她没讲英语卷纸”和“陆川英语课上被赶出去”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不过陆川脸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看的洛樱无端生出愧疚,“对不起。”
“啊?”陆川靠在床头,无措的抬手挠头。他可不是想听洛樱道歉,“你……”
“下次,你把语文试卷也带上吧。”只听洛樱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垂着眼,小声安抚,“我顺便也给你讲讲语文哦。”
陆川:“……”啊!!!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试卷有什么好讲的啊,他这个人活生生的在她面前,难道没有一点诱惑力么?!
陆川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不过……”洛樱的声音显得更飘,似乎下一秒就融进空气消失不见。她瞥了眼陆川,又惊慌的移开视线,抿了下唇,才艰难的开口,“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么?”
上次的事?陆川皱眉翻眼想了半天。
“你说给我画画?”
“嗯。”
“没问题啊!”
“真的么?!”
洛樱抬头,双眼亮晶晶的,茶色的瞳孔兴奋的收缩,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因为兴奋,她的双颊也染上淡色的红晕,像张扬在路边的一簇任人采颉的樱花。
陆川目光闪躲,不敢直接对上她的眼睛,只是飘着视线不停的点头:“嗯嗯嗯!”
“谢谢你,陆川!”
有风从窗外刮了进来,携着三两片枝叶。
“刚刚那句,出自《项脊轩志》。”洛樱盯着地上还披着新绿的树叶,“里面提到书斋外的一棵树,很像外面的这一棵。”
“那棵枇杷树?”陆川探着脑袋向窗外看,可树太高,他也没看清外面的树究竟是什么品种,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下,“学校这课估计不是,我没见过它结枇杷。”
学校绿化做的很不错,除了樱花树外,还种了不少果树,每到了初秋结果之际,陆川就带人在学校工作人员之前抢先摘一些送给老师和同学品尝。
洛樱笑了一声。两个班的班主任关系极好,每到了初秋李老头就让人扛着一堆水果到班级,说是隔壁班的一个臭小子友情赠送。那时候洛樱还不认识陆川,也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中听到“陆川”这个名字。
“不是。”洛樱说话总是浅浅淡淡的,“不过艺术价值都一样。”
陆川窘迫的哦了一声。艺术价值什么的,他确实不太懂。
“‘画中最妙言山水,摩诘峰峦两面起。’山水画最点睛的部分就在于树。除了笔墨深厚与否之外,创造性和生气也很重要。它们两者的来源深处是作画者的情感。情绪饱满,笔触才会透出灵气……”
陆川听得半懂半蒙。他这人从小没什么艺术细胞,语文成绩也不太好,洛樱说的什么创造性和生气他单个词能明白,可串联起来又一知半解。
洛樱一转头就对上陆川有些迷茫又湿漉漉的眼神,她把剩下的话吞回去。
“听不懂也没关系。”洛樱十分善解人意,“只是关于山水画的一些杂想。”
“哦,”陆川顺着洛樱的视线又向窗外的树看了两眼,依旧没看出什么艺术价值,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记得艺考是考素描什么的吧?”
“嗯。”洛樱没回头,只低低的应了一声,“爱好而已。”
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情绪,似乎讲出这四个字就用了极大的力气。
风又卷起窗外的落叶,沙沙作响之后重归寂静。
陆川靠在床头,旁边坐着洛樱,小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泛起波纹,半室的情绪顺着涟漪荡到陆川的身上。
他似乎能感觉到洛樱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无奈和呼之欲出的犹豫,可想了半天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有什么烦恼?
“喂!”
陆川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有些突兀。
洛樱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陆川笑的一脸没心没肺,漆黑的双眸里似乎种着一束火光,他盘腿坐在床中央,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正在装病中,双手撑在身后,对着洛樱扬扬下巴,嘴角微勾,“你不是想给我作画么?那用水墨画怎么样?”
洛樱愣了一瞬。
水墨画吗?
她心跳的快了几分。
目光透过陆川探向他身后,似乎看到穿着一身白袍挽着长发,偏偏而立的英俊少年。
那少年一甩袖袍,对着她躬身行礼,又轻揽长发,挑眉朝她勾唇。
君子之姿,浪人形骸。
“那用水墨画怎么样?”
洛樱听到自己低到有些颤抖的声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