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78、第七十八章

　　“不认识，不过，我觉得表弟应该是认识的，是吧，是哪次来着？”周安然应该等这一刻很久了，兴奋地两眼发光：“她从你的房间出来。”

　　“澜敬，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庄贤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盯着多年的好友，眼神复杂。

　　“贤良，你冷静一点。”余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节骨眼儿上，不是纠结和五味杂陈的时候。

　　“何必问他？我记得还是他自己开得门吧。”周安然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啊，对了，余小姐，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哈哈哈哈。”

　　“怪不得。”庄贤良站起身，指着柏澜敬，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控诉：“小薇突然就跟我分手，怪不得，你还劝我往前看，她不是良配，说，你们是不是……”

　　“贤良，不是，你听我解释。”柏澜敬也显得有些儿语无伦次，脸上浮着惊恐，让余声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贤良，”看着青紫一片的脸，余声又不忍心，去拉着他企图阻止。

　　“余声，你还帮着他。”庄贤良两眼赤红，猛地推了一把余声，余声一个踉跄，摔倒在桌子的边侧，手肘磕在玻璃上，痛得发麻。

　　“庄贤良，你……”柏澜敬看着余声痛得皱起的脸，也扶着桌子站起身。

　　“我怎么，你装得那么多年的纯情和伟大啊，都是伪善。”

　　“我……”

　　“我什么我，出去了，我不会放过你，从此再也不是兄弟。”庄贤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越说越气，冲上去，一脚踢翻了他的椅子，椅子在地上砸出了哐啷的巨大声响，紧接着，他似乎还不解气，一个横扑，抱着他倒在了地上。

　　变故几乎只是发生在刹那，只不过，当众人还聚精会神在兄弟反目的戏码上，更大的变故紧跟着来了，拉得好好的铁闸被大力从外撞开了一个口子，只听得嗖嗖的声响，裂开的口子里飞进了好几个黑黑的冒烟的物什。

　　“催泪瓦斯。”已经有人先一步喊出了大家心中的第一想法。

　　“咳咳咳，”几乎是同时，大家都感觉到了刺鼻的辣味，顿时眼睛都睁不开，嗓子又干又疼，只觉得呼吸困难。

　　“咳咳咳，余声，余声。”柏澜敬受伤的嗓子更是疼痛不已，艰难地在一群歪七扭八的人里找她。

　　“我在这里，咳咳咳。”余声缩在桌子边，边咳边回应。

　　“抓着我的手。”柏澜敬知道她的大致方位，慢慢地挪过来，伸出手来拉她。

　　“都不要动，就地蹲下，双手抱头，”像是警方的呼声，紧接着，腾腾的烟雾里闪着红色的光线，后援终于到了。

　　“余声。”暂时松了口气的柏澜敬终于握住了余声的手，两人的手都布满了潮湿的水汽，紧张得满是手汗，而这时候余声也无暇多想，反手将他握紧。

　　“周安然呢？”余声憋着气问。

　　“没看见，跑了吧。咳咳咳。”柏澜敬边咳，边环过手臂，把余声圈在怀里，靠过头去，紧贴着她的侧脸安慰：“没事了，咳咳咳。”

　　“恩。”余声放下了悬着的心，伸手回搂着他的腰，安心了，大家都没事，过去还重要吗。

　　“咳咳咳，够恩爱的，”阴沉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是周安然，他没有跑，竟然就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语气里的讽刺把刚放下的心又用力地拎起。

　　“安然，你自首吧。”柏澜敬用力把余声拉到身后，森然说。

　　“周安然，你跑不了了。”

　　“跑？我有说过我怕死吗？我只是担心死得过于寂寞罢了。你们听，那些还在挣扎的傻子。”仓库有点大，有些打手还试图垂死挣扎，被带着防毒面罩的警方人员一个个地打倒在地带上手铐。

　　“他是疯子，”余声的耳边有人喃喃地说。

　　“贤良？”

　　“嗯，咳咳咳，早知道扔瓦斯弹，我就不把他推趴下了，腰扭了，哎哟。”庄贤良龇牙咧嘴地抹着眼泪。

　　纷乱的嘈杂，让余声的脑子无法集中，混混沌沌地摸不着方向。

　　“戏演得不错啊，庄先生，咳咳咳。”周安然阴沉沉地夸赞：“去地下，想必也不会无聊了。”边说边从内袋里拿出一个黑黝黝的小物件，迷迷蒙蒙中，勉强可以辨认，是一把做工小巧精良的手枪，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太笃定，余声几乎要以为那是一把玩具枪。

　　“你不要乱来。”已经有警方靠近了，周安然看都没有冲他们看一眼，靠在椅子边，拿手枪筒对着柏澜敬和余声。

　　“前方人注意，马上放下武器，蹲下，双手抱头。”警方发出警告，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周安然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癫狂的世界，从小到大身体的病痛，学校里同学的歧视，嘲笑欺凌，亲情的缺失，对毒品的依赖，种种的种种，在脑海里一圈圈地旋转回放，渐渐地汇聚成了今天事发后的崩溃，尤其是见到面前的人，像藤蔓一样的相依相偎，他们的圆满就像是一把把尖刀，一刀刀地戳着他的心窝。

　　“安然。”

　　“不要叫我，我说过，我不会一个人下地狱。”周安然厉声打断柏澜敬。

　　“前方注意，立刻放下武器。”警方的红外线射点已经在周安然的身上密布，如果他一意孤行，下一步就是直接狙杀。

　　“安然，放下枪，快。”柏澜敬徒劳地伸着手，像是要去阻止他。

　　“晚了，一起走吧。”周安然凄凉地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两种不同的枪声，只略有间隔，前者像动物死前的悲鸣，后者才是解救的号角，第二道枪响过后，周安然瘦小的身体上已然布满了枪孔，如同一个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娃娃一样，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闷闷地坠地声，他的眼睛无神地对着天花板，还在余音里晃着的灯，昏黄而老旧，像极了外婆的眼睛，也好，他终于回家了。

　　“余声……”几乎是同时，在周安然黑黝黝的枪孔对着柏澜敬，并按下扳机的时候，余声往前扑了，完全是下意识地把身体挡在了远比她高大的身影之前，随即而来的，就是肩膀的剧痛，带着火烧火燎的感觉，原来被枪击是这样的感觉。

　　“没事，只有一点儿疼，”余声强忍着安慰眼前抱着她的人，还好。

　　“余声，你撑住，医生马上来了。”柏澜敬眼底充血，轻轻地按着她的肩头，濡湿地一手的血。

　　“嗯，好。”

　　“跟我说话，不要睡着。”柏澜敬强打着精神抚着她的脸。

　　“嗯，好。”虽然嘴里应着，但巨大的压力和受伤过后，只觉得倦怠，昏昏沉沉，渐渐地，眼前愈来愈模糊，余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了黑暗。

　　“不要睡，余声，余声，醒一醒。”柏澜敬无法自控地喊起来，心底的恐慌像被腐蚀的大洞，幽深无尽。

　　“澜敬，你冷静一点。”庄贤良紧紧地抓住柏澜敬的手臂，这当口儿，也只有他才能保持镇定。

　　“贤良，叫医生。”

　　“好，好，你不要着急，身上都是伤的。”

　　“快，叫医生，叫……”柏澜敬急怒攻心，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下子垮掉，晕了过去，只是本能地还抓着余声的手臂，两个人一身血，狼狈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