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57、第五十七章

　　时间的年轮承载着每个人的喜怒哀乐，缓缓前行。毕业之后的几年，余声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刻苦的拼劲，成功站稳了脚跟，但大概是因为工作忙碌，生活就更加单调简便，没有太多的朋友聚会，也没有更多的私人约会，每天往返在事务所和家，晚餐多数都在加班时解决，所以赵倩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余声不是没有短暂的雀跃的。

　　“余声啊，最近忙什么呢？”赵倩久违的语声语调听起来好亲切。

　　“忙案子，跑各个法院。”余声合上案卷，放松身体走到卧房的飘窗，倚在那里看万家灯火。

　　“又忙得找不着北了吧，让我来给你点振奋的消息。”赵倩的声音扬着一丝幸福的味道。

　　“你有好事儿宣布？”余声大概有些猜到了，毕竟大家都到了适婚年龄。

　　“你怎么老那么聪明，没有惊喜啦，讨厌。”在爱情里的女人总是娇俏甜蜜。

　　“恭喜啦，不知道哪家公子被你赵倩拿下啦！”余声无声地扬起笑，表情轻松惬意。

　　“嘿嘿，你也认识的，猜猜看？”赵倩笑得咯咯地停不下来。

　　“哦？”余声笑眯眯地假装。

　　“猜到啦？”赵倩期待地问。

　　“张小超对不对？”余声问。

　　“对啊，不愧是学委。”赵倩说起准老公，连声音都温柔下来。

　　“真没想到，快说说，你们怎么那么快定下来了？”余声好奇。

　　“以前我们老是吵架，相看两厌，可没想到毕业了竟然在合作公司上班，一来二去，他帮助我，我帮助他，就这么被套牢啦！”赵倩简短地解释，可听起来还是很甜蜜。

　　“不说你早就看上人家了。”余声可没忘记之前去玩得时候赵倩的小心思。

　　“哎呀，你知道啊，还好他也不是榆木脑袋。”赵倩吃吃地笑。

　　“真好，恭喜你们！”余声由衷地说。

　　“谢谢，喜酒可预留了你的啊，余声，你会来的吧。”

　　“来啊，一定到，”余声爽快地答应。

　　“哎，没想到，那时候你跟柏澜敬那么好，却没有……”赵倩也是个嘴比脑子快的人。

　　“嗯……”余声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想起又是一阵伤感，稳了稳心思继续说：“世事难料，各人都有各人的缘分，你们的缘分注定要在一起就应该好好珍惜。”

　　“嗯，我们会的，”赵倩自觉失言，想了想还是咬牙劝：“余声，那么多年了，如果有适合的，就，就不要错过了。”赵倩有些踌躇地说。

　　“嗯，好！”余声停了一会儿，摸了摸窗帘上的流苏，轻轻地应。

　　“我到时候把喜帖给你送过去我们再聊，今天先这样啊，不打扰你工作，拜拜啦！”赵倩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匆匆地道别收了线。

　　余声挂上电话，随手放在旁边的靠垫上，两手交握在胸前，夜色里的星光，点点都是回忆。

　　当年柏澜敬离开后的两个月，九月二十八号是余声的生日，只不过还在失恋疗伤期的她根本就没打算记得，倒是吴秋兰来了个电话。

　　“声声，是妈妈，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吴秋兰放软了声调祝福。

　　“谢谢，”余声握着手机，停了半响才回了一句：“身体好吗？”

　　“好，好的，都，都顺利。”吴秋兰断断续续地接话，但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孩子这些词。

　　“恩，没其他事了吧？”余声淡漠地问。

　　“等等，今天和妈妈吃个饭吧。”吴秋兰的语气有点近乎哀求。

　　“不用了，学习很忙，你现在……也不适宜奔波。”余声拒绝了，现在的吴秋兰的肚子已经有6个月，想必是显怀了，她不想看见。

　　“那，好吧。”

　　“还有，我接了些家教，你不用老是打钱给我了。”余声想起这两个月明显多了不少的生活费，干脆提前把话都说冷了。

　　“你学习那么重，家教就不用做了吧。”吴秋兰有些儿担心，余声又瘦了许多。

　　“我会安排好。”余声打断她，：“没什么事，我去图书馆了，再见。”然后没等对方说话，迅速挂断了电话，还是有些恨的，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妈妈，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如果……其实，又哪来那么多如果。

　　在桌子上呆坐了半响，电话又响了，余声以为又是吴秋兰，看都没看。

　　“干嘛？”

　　“您好，请问是余声女士吗？”电话里是个礼貌的女声。

　　“您好，我是，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余声退回看了眼手机，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半岛酒店的餐务部经理，鄙姓韩。”对方自报家门。

　　“哦，韩经理您好，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是这样的，首先，先祝您生日愉快。”韩经理竟然知道她的生日：“有位柏先生在我们这里定了贵宾房和双人豪华情侣套餐，我们是来通知您今晚6点请准时前往，酒店地址是……”

　　后面说得地址余声没在认真听，神思有些飘忽，原来他那么早就定好了今天，只是日子照常走，现实已经物是人非。

　　“抱歉，韩经理，请问，如果不去，是自动取消的吗？”

　　“跟您解释一下，因为这是预定套餐，当时柏先生也已经付清了所有款项，所以无法取消。”韩经理有些歉意地解释。

　　“如果扣除点，可以退部分回去吗？”余声和她打商量。

　　“对不起，我们酒店没有这样的先例。”余声也理解，鼎鼎大名的半岛，去的人自然不会斤斤计较这些。

　　“时间和地点后续仍会以短信息的形式通知到您，请您拨冗前往。”大酒店的服务态度像机器人一样好。

　　“好，谢谢！”余声挂了电话，几乎几秒钟的时间就收到了短信息，她静静地端详了半响，按黑了屏幕，自己应该是不会去的了，柏家大约也不会在乎这一顿晚餐的钱。

　　只是余声总是错误地估算自己的在乎，这一条信息，像搁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一整天都压着她，更是在她准备要出发去家教孩子的家的时候到达了临界点。仿佛中了邪一般，她打了电话和家长请了假，坐上了和家教家完全相反地通往半岛酒店的车。

　　六星级酒店名不虚传，金碧辉煌却又不俗艳，没想到带位的竟然就是韩经理，领着她穿过浮华和精致的走廊，来到包厢，很正常的大小，可景色却很壮观，68楼的高度，可以将整个城市的灯火通明都印在脚下。

　　“余小姐，等柏先生到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上菜，今天为您们准备的是法式套餐。”韩经理贴心地为她拉开餐椅和准备餐巾，微倾身拿起桌子上精致的餐单给她介绍。

　　“不用了，今天只有我一位，现在就可以上菜了。”余声从进来的时候情绪就很低落，几乎是强打着精神笑了笑说。

　　“好的，请稍等。”专业的酒店经理脸色如常，尽责地示意，轻步出去合上了门。

　　余声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拍了几张夜景的照片，天还没有黑透，有半片天空还是暗红的颜色，衬着城市里开始亮起的灯光，如梦如幻。

　　“这里好美，可惜你现在没办法看到。”余声轻声地自语，低头坐回座位，把照片上传到一个很小众的网络相册里，设置观看权限通通是作者一人，再默默地打了一行字，按了保存发送。

　　“余小姐，您的晚餐，这是餐前点。”一个白色白帽的厨师模样的服务员推进餐桌，桌上的食物很精致，散发着美味的香气。

　　之后又陆陆续续地送上汤，主食，甜点，余声第一次有点埋怨为什么法国餐那么复杂
　　，漫长的等餐时间，像一个滚动的铁轮，把疼痛拉得太长。

　　“余小姐，您好，您的餐点已经全部上齐，希望您喜欢我们的晚餐和服务。”韩经理在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以后的15分钟出现，亲切地说。

　　“很好吃，谢谢你们。”余声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今天的她基本都吃了，现在有点儿撑。

　　“接下来，请您移步到窗前。”韩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是19点28分。”余声以为她要介绍酒店的地理方位和景色优势，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城市外围，一片安静的黑色，应该就是锦湖，没什么特别。余声刚想回头问，突然，湖面上腾起一股粉色的水雾，紧接着是另一边，一片黄色的水雾，一层接着一层，像灿烂的烟花，余声吃惊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水雾像灯光秀一样此起彼伏地在水面上翻飞跳舞，大约十分钟以后，所有的水雾都降了下去，静默地停顿了几秒，在余声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又全部升腾蔓延，像一个扩散的圆，绚烂到了极致。

　　“这是他让你们准备的？”余声干哑地问。

　　“锦湖的喷水系统和我们是一个集团公司，这本该是柏先生亲自带你来看的。”韩经理静静地解释，她不明白这么浪漫的晚餐和生日礼物，为什么安排的人却没有出现，而身边的年轻女孩表情真的算不上惊喜，从自己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她的镜片后面藏着的眼睛拧着眼泪，久久没有滑下来。

　　之后的几年余声都没有再过生日，反而经常会在梦里重见那一晚的水雾，清晰无比的美和隐隐反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