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栖木》盏茶浅抿321

7、他是谁

　　“小姐，您的快递。”
　　一繁神经质的抖了一下。
　　之前那个人寄过来的照片她点在火盆中烧了。
　　你到底是谁？
　　她咬咬牙，便下了楼，同上次一样，红色的蝴蝶结绑着，不大的一个盒子。
　　她拆开了盒子，便看见熟悉的白色信封。
　　那里依然是一张张的照片。
　　不同的是，是上学时候的她。在图书馆看书的她，在看陆嘉珩打篮球的她，和在食堂吃饭的她。
　　扉页附着一句拜伦的诗。
　　再度相见，我将以何致你。
　　一繁打翻了盒子，抖着手烧掉了照片，这个人认识她，所以会说再度相见。
　　可她并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谁。
　　一繁头痛欲裂，她怕自己再次发病，去柜子里找药吃。其实来上海的几个月，除了见过洛帆她发了一次病，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比起在西雅图终日浑浑噩噩的模样，她实在该感谢上天。
　　陆嘉珩就像是她的良药。
　　而这一次，一繁没有发病，便苦中作乐的想，也许留在陆嘉珩身边，她的病会越来越好，直到，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来。
　　不是没想过告诉陆嘉珩，可她已经不舍得再让他忧烦自责。

　　陆嘉珩回上海带了许多来自法国的礼物，还有戴维斯这位英俊的金发男士。
　　“你好，美丽的小姐。”戴维斯笑着过来抱了抱她。难得中文不错。
　　“戴维斯这段时间是你的主治医生，他住在锦苑酒店，每周三，周五会来给你复诊。”
　　陆嘉珩笑着看她。
　　一繁点头。
　　“我能和这位小姐单独聊聊吗？”
　　“好。”陆嘉珩安抚了下一繁，推门而出。
　　“一繁，你的情况我通过陆已经很清楚了，但是从来没有深入和你交谈过。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那个完完整整的过去的自己吗？”
　　他声音很沙哑，讲述中文有一种奇怪的韵律感。
　　“回国后，我就犯了一次病，其他时候都清醒着。”
　　“那么你能确定自己现在没有丢掉任何一段过去的记忆吗？”
　　看着一繁难堪的神色，戴维斯轻声叹息，“即便你最清醒的时候，也有记忆是混乱的，忘记的。”
　　“你和你家人关系并不好，陆是唯一让你在他身边有安全感的人，是吗？”
　　“是。”
　　“穆锦时这个人，你记得吗？”
　　“他是谁。”
　　戴维斯出去的时候，对陆嘉珩摇摇头。
　　“她现在的大脑就像一块被打乱的拼图，她自己看不清楚哪一块该放在哪里。陆，如果有可能，让她见见穆锦时吧。”
　　“戴维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嘉珩冷下脸来。
　　“一繁内心世界的崩塌有很重要的三个人。一个是穆锦时，她选择将这个人忘记，这是她遗忘部分记忆的原因，一个是她的妈妈，她选择用痛来记住。这是她自残的原因，还有一个是林沫沫，这是她出现幻觉的原因。这三个人共同扼杀了她对生活的期待，几乎毁了她。”
　　“而你让她重新燃起了生活的期待。”
　　“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就能扛的住。”
　　戴维斯拍拍他的肩。“好好考虑下。”
　　陆嘉珩摁掉了手里的烟头。
　　一繁，你是愿意清醒的面对那些苦难，还是愿意浑浑噩噩的幸福呢？
　　这个问题，只有真正完整的一繁有资格回答。
　　以前的一繁很喜欢雪。
　　陆嘉珩在暑假的时候带她去过俄罗斯。那里的雪纷纷扬扬，堆叠半尺高。一繁一脚踏进雪里，厚厚的羽绒服里露出小半张脸来。
　　“陆嘉珩，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陆嘉珩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脸，笑着亲吻上她的唇。
　　唇齿交缠间，听到他说，我不喜欢你，我爱你。
　　大雪飞扬。
　　现在的一繁不喜欢雪。雪看起来忧郁，苍白，痛苦。而上海从来不会下雪，于是她喜欢了这座城市。
　　陆嘉珩说要带她去俄罗斯的时候，一繁笑着看他，眼睛却在哭。
　　“嘉珩，你就那么喜欢以前的我吗？”
　　“可是现在的我不喜欢雪。”
　　四年了，明明都变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在过去？
　　“不是以前的你，是完完整整的你。”
　　陆嘉珩叹息。
　　“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让你好起来的地方。”
　　一繁抱着他不说话，他却觉得衣襟湿透了。
　　他不相信穆锦时能让他好起来，他想用自己的方法让一繁冰冷的心，温暖起来。
　　却还是伤到了她。
　　陆嘉珩已经不知道该拿一繁怎么样了。
　　他看着她活在噩梦里，而他是那个噩梦的旁观者。这时候的陆嘉珩有了一种类似于林嘉禾的无力感。
　　但是难得的是，那次吵架后，一繁渐渐好了起来。她眼里的灰色慢慢淡去，阳光重新盛开，她几乎再没有发病。也许终于，一繁自己也知道，就是为了陆嘉珩，她也该努力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