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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清晨,天蒙蒙亮,寝室里出现了竹溪的倩影。我洗漱间,竹溪说:“上午我请假,陪你去医院探望那位女同学。”
      起先早出晚归的竹溪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或许是她们寝室的女孩子偶然间谈起,她昨天当辅导员的面把我臭骂一顿;吓得我们辅导员拿了茶叶也狼狈跑路,此后辅导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我们专业的女生若即若离。
      我说:“我们骑车去,回来还可以去郊外踏秋。”
      竹溪说:“踏什么秋?”
      我说:“今天重阳节嘛,我们过传统节日。”
      竹溪说:“哎呀!忙忘了。”
      车是一辆小电驴,此车已传三代,历史悠久。换了几个不同年龄的电瓶,饱经风霜,是我大一时一位大四学长留给我的“福泽”。然而大学三年中,学长也好,同学朋友也罢,送我最多的还是书;而我的心头爱《沧浪之水》正是一位复姓欧阳的朋友所赠。也许我愿意考公也有缘于读了这本书的缘故。我犹记得,欧阳在里面写给我一段话:我记得余华先生在《活着》中说道,谁创造了故事和神奇?他说是时间。
      而我的心目中,是人!是你,是一个个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是你们创造了我生命中的故事与神奇。或许很多人都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你也许也会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当你们在我的人生轨迹中划出独特的一笔,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了我生命中的永恒,多少年后想起,也会黯然神伤。
      离校前特赠朋友闻过风此书,望惠存,6月16日。
      他把书交到我手上那一刻,我感觉沉甸甸的,他说,这是他读那么多年书以来,对他最有教导意义的一本书。
      我抬头看着坐在我旁边与我一起复习的竹溪:这就是创造了我故事与传奇的人。
      到了八点半,我们下楼往人民医院去。
      路上我想起未能目染却算耳闻的救护车司机,“人民医院”向来众口皆碑,原来也会经过特殊渠道招收一些“人民”的。可能这个“人民”与大众不同,是特殊群体要特别照顾,我如是想到。
      到了医院,已有不少“人民”千里送钱聚集在缴费处。我发觉人很奇怪,用身体去拼命挣钱,再把挣来的钱送进医院换来医生所定义的健康身体;许多人都走进这个死循环中一生不得抽身,却尚未知觉甚至还乐此不疲。这真是一件值得全民悲哀的事。
      医院这地方你一眼望去是生不出一点恶感的,因为它甚至比中国一些五星级酒店还要干净敞亮;但往往不如菜市场或许人群嘈杂环境不堪却依然欢声笑语一片。我想为什么都是花钱买身体必须之物,待遇却天壤之别。后来我大概想到,进医院花钱买的健康可能是不可预见的,而上菜市场买的“健康”可以立竿见影。
      走进医院走廊,我看到有两人拿检查结果出来,行色各异。一人手舞足蹈自鸣得意说:“是个小病。”还有一人垂头丧气仿佛病入膏肓说:“竟然没帮我检查出病,什么烂医院!”
      我想,如果一个人检查出大病肯定笑不出来。而检查出一个小病像是理所当然笑语层出,没查出病例的人反而愁眉苦脸,那是不是说明,人都是把自己定义成有病的。
      我提着水果按辅导员打听到的病房号走去,病房门口站了俩护士。看她们胸前挂牌,原来是实习生,怪不得那么肯干。
      实习护士对我们礼貌一笑,让我有进高级病房或高档会所的错觉;也许病房里的人,也是她们的上帝。可能是她们老师教导有方;或是医院练人有方;但我觉得最可能的是与她们对职业的认知有关。我心中暗赞一声,我从来不认为一个医生医术高明就是好医生,他能救死扶伤固然不错,但要配上一个“好”字,这里面还要讲一个医德,而很多时候,我觉得医德的萌芽是从礼仪开始的。
      走进病房,正好六张病床,一点没浪费资源都有人躺在上面。“人”不一定是病人。
      六人睡姿各异,但无不蒙头大睡。上次分辨那女同学的性别就费尽心思还惹上派出所,这回直接把头蒙住,更难分辨哪个是人了。
      正在我烦恼之际,护士走过来,声音很婉转动听,像蔡琴唱歌的声音,问:“你们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我尚未有幸识得那位女同学的姓名,只好望她不见怪地向护士声情并茂描述她的长像,并特别声明是位女同学。
      护士悄然一笑说:“噢,你是苗大壮的同学呀……她在三号病床。”还有一位护士看着竹溪搭腔道:“不像呀,这两个女孩。”另一位护士对她说:“同学关系,哪有像不像的,就像我们医生与患者的关系。”
      我刚要叫醒三号病床的人,实习护士跑过来说:“不是这个,是旁边那个。”有时候我很奇怪,就像今天数病床的号数一样,我是把最左边数为一号病床的,而护士把靠近门的定义为一号病床。当然,我向来不纠结于不同小学老师的教学方法,这只是方便我们应用于生活的一件小事而已,或许本来就没对错。
      随着护士又去门口守着,竹溪说:“这气氛真诡异……”我一手提水果另一手拉住竹溪告诉她说:“不要害怕。”
      床上六个人都用白色被套蒙住头,我们真是像极了在太平间探视“病人”或者医学院学生进实验室解剖……算了,那场面太过于触目惊心。
      我一手把水果放到旁边的桌子,打算要掀开被子,俯下身以做起掀的预备动作。忽然,门口一阵冷风袭来,也可能是心理作祟;被子里的人微微往床头蠕动,一下子把被子掀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竹溪一声尖叫,不仅把护士招了过来,更是把另外五张病床上的人一并叫醒。原来我小题大做了。旁边病床一位老奶奶像电影放慢动作微微起身,期间我看到人的百折不挠。她转过头对苗大壮说:“妹子,你又吓到人了,上次你才给我们写的保证书。”
      说完又对竹溪说:“小姑娘,你没事吧?”
      竹溪摇头说:“对不起,把大家吵醒了。”
      当然,医院同病房的病人向来是很团结的一个整体,如果还同病例那简直就是在医院遇到了新的亲人,遇到正常人的异样眼光一定会同气连枝。几人醒了之后见竹溪礼貌不差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力不能及的缘故。除了苗大壮和旁边那位老奶奶,其他人又纷纷继续蒙头盖脸大睡。
      老奶奶见我紧握竹溪的手,她对竹溪说:“小姑娘,这小子是你男朋友吧,还不错,有夫妻相。”竹溪说:“老奶奶,真的吗?”
      老太太挺直腰杆,虽然她挺不直了,但得意地说:“我这一生从未看错人。”
      竹溪像是被人算了一个准卦,内心澎湃。如同一个不解俗世的少女,又问:“老奶奶,你老伴呢?他怎么还不来陪你,是在家煮饭送来给你吗?”
      老太太长叹一声:“唉!”
      竹溪以为勾起老太的伤心往事,一脸愧疚,就要赔礼道歉。只见老太又一声长叹:“唉!就是因为我一生从未看错人,所以也未嫁人……”
      苗大壮在旁边自己噗噗笑起来。老太又看苗大壮一眼,说:“妹子你别笑,指不定到那天你也和我一样。”
      苗大壮的笑声没有惯性,瞬间戛然而止。我这才意识到苗大壮,这次初衷就是来探望她的。我发觉苗大壮她父母给她起名字很有预见性,很可能是没生下来时就取了的名字。如果是很可能的可能,那她父母必然失望;如果不是,那他们现在算是“望女成龙”了。
      我向苗大壮交代自己是代表学校来看望她的同学,但也要适当宣扬一下同学情,我说:“苗大壮同学你好,虽然我们以前素无瓜葛……”
      苗大壮突然坐到床边,她打断我的话含着泪说:“我记得你!那天,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过来扶我去医院,但我就是眼睁睁看你背影离去的……那种感觉太……太让人绝望了。”
      我一脸自责说:“我那天见你和你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我以为他们会照顾好你的。所以没打算惹这麻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苗大壮往万里胸襟一拍,说:“这社会谁欠谁一分善良正义呢,不怪你!”
      我心想,这女孩真明事理。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喝那么多酒,太伤身体了,以后别喝了。”
      苗大壮怒瞪我嚷道:“谁说我是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银河系是你家啊?管那么宽……再说失恋了还不给多喝两杯……”
      我惊讶说:“你也能失恋?”
      苗大壮说:“虽然我很优秀,你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吧。哼,那臭娘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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