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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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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王大头红着眼踩床板感慨道“我们对社会的理解还处于理想与现实的年龄阶段,多愁善感与瞻前顾后绝对不是坏的修饰词。多听多问多想多做,未必多裨益,但肯定有裨益。”接着又说:“人生难得有那么一两次感慨万千,千万不能憋在肚子,就算对着天空嚷几句,也比在床上挣扎抖几下来得舒坦。是不是过风?”
我才脱离分手的苦海正与周公做春秋大梦,被王大头地动山摇的床以及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拉到现实。
摸了摸朦胧的双眼,问:“爱情还是社会?”
大头说:“重要吗?”
我说:“重要,爱情的话,在床上抖几下更舒坦。社会的话,你再踩床板都没用。”
大头说:“无趣!”说完翻身下床挂毛巾出门。
时间像是女人刚怀孕那几个月一样没有丝毫动静缓缓前行。我日复一日刷着看似有趣实则无聊的题海,证明了考公复习是煎熬的。写了半套卷子的时候,王大头正满头大汗回到寝室。立志考厦大早已没时间在田径场看美女的王大头依然在海绵里挤出一星半点的时间风风火火出门,吊儿郎当地跑十几圈回来后才开始勤快刷牙。以前总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在田径场上对大白腿毫无羞耻心地流了多少次口水,但今天情况迥然不同。我停下手中的笔,走到走廊,不务正业地与他抽支烟。
他刷完牙,点燃烟,哈哈笑道:“那些为了增大遇见帅哥概率而早起跑步的女同学们今早又是失望而归。”
我说:“不至于吧?”
大头仿佛大获全胜说:“今早就我一男的在田径场,你说呢?”
我说:“那够惨的,一下子经历了希望到绝望,一般还不习以为常的女孩子真受不了,那得多大的心脏。”
大头哭丧着脸说:“我也是经历了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过程……”
我哈哈笑道:“你们不应该惺惺相惜一起抱头痛哭吗?”
大头说:“跑步擦肩而过都想互相吐唾沫星子,要抱头痛哭也是掐架被打哭的。”
我突然想起大一的时候王大头与几个男生抢夺雨天在老李头商店做兼职的机会,大头以分文不取的挣钱观大胜众人。一到放学就静立于商店门口,以求天掉美女,当然这个美女得不撑伞。但一个学期下来发现,除了抠脚大汉们抠门到没钱买伞外,美女们似乎都不差这几十块钱,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但王大头并不心急,终于有一天天降良机,万里无云的早上一到放学立马来个倾盆大雨。有一位美女虎虎生风率先跑出教室门,恰跑过老李头商店。王大头看美女跑过去,大拍膝盖,认为先机已失。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大头拿起伞立马追出去。追出门时见美女在另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落脚,王大头大叹老天开眼啊,等了一个学期的雨季终于迎来机会。王大头健步上前,突然被一辆横冲而来的大奔挡住去路;大头在瞠目结舌中很快收拾心境,迎美女的面微笑靠近。他手执大伞走到美女的面前,仿佛胜券在握,仰着脖子,正要开口说话,被车门“砰”的一声夺走眼光。但很快又把眼睛打量回美女身上,这是对美女最崇高的敬意。而此时美女已被毫无情调的四个车轮夺去身心。大头大感自己马虎,竟带头先看这溅水就罢还不带一丝浪漫的轮子,故特意提高音量道:“同学,我能不能……”上帝给大头说话的机会已经极为了得仁至义尽,而把上帝赶跑的是从车上缓缓下来的一位壮汉,大汉怒目金刚状,道:“小子,你手里拿着避孕套想对我女朋友做什么,找死是不是!”
大头抬头望见穿着白色背心的壮汉,大汉胸前隐隐欲现两条青龙,虽然只见龙首龙尾没见杀伐果断的龙爪,却把身高一米六满脸青春痘的大头吓丢了魂。大头两腿颤颤紧捏手中一条流汗的避孕套,目送款款上车的美女。
其实王大头那时只是对避孕套研究入魔,出门太急忘记挂回原位,无意在壮汉面前显摆。至此以后,王大头辞去商店的工作,大半年不敢出没在商店周围,大概是怕有人寻仇。后来大头学聪明了,眼睛长自个身上,看美女总碍不着他人吧,所以他每天一大早都去陪美女跑步。
王大头坐到我电脑桌前,看桌上一盒牛奶四个蛋糕,问:“竹溪怎么还有我们寝室的钥匙,不是昨天给耗子叫他回来拿你音响了吗?”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说得了传染病的音响竟然是我的。我说:“这女人总丢三落四的,多配几把钥匙也不稀奇。哎对了,竹溪今早几点过来的?”
大头说:“七点左右吧,不太清楚。”
我看了下手表皱眉说:“现在才八点,你七点跑步,要是她七点过来我能不知道吗。”
大头说:“噢噢,那可能六点左右。”
我靠在椅子上吸了两口烟,问:“这岗位的培训那么早吗?”
大头说:“南京在榕城这边的分公司好像离我们学校挺远的,坐公车得一个半钟。打车的话遇上班高峰期估计也要四十分钟。”
我随手拿起手机,心想,这小妮子约莫是没钱了。
大头抢过我手机,说:“哥们在吃泡面的水深火热中呢。你你你……三千块钱,咳!劳民伤财啊!”
我笑说:“我还有两千块钱,凑合着用吧。”
大头对桌上的牛奶和蛋糕垂涎三尺,为了爱情打算吃泡面度月的他大概认为有牛奶的早餐算是炊金馔玉的生活。我对可怜兮兮的大头说:“牛奶和两个蛋糕你拿去,我吃两个好了。”
过一会竹溪给我回复信息问:你给我转钱干嘛?
我回复:包养你。
竹溪回复:我才不要你包养呢,等我工作挣钱了我就包养你这个小白脸。
我回复:去南京之前我先把财务大权交给你。
竹溪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哎呀,等下班再说,刚才被培训老师说我玩手机。
到了下午,竹溪说晚上和舍友聚餐。所以看电影的事泡汤了。我和王大头在寝室并肩作战陷入疯魔的做题,百无聊赖的一天躺着进寝室,又躺着出去,一点没惊动到我们。
一连几天,竹溪都在培训。我每天早早起床学大头以波澜不惊的姿态踩床板,以图蒸蒸日上的生活。每天在我起床洗漱间准时能见竹溪一面。
这几天中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被人举报喝醉酒把一位女同学打进医院,而这位被打进医院的女同学俨然就是那位躺在超市门口吐血把性别伪装得很好的女同志。
据知情人透露,那天我和王大头走后有人叫了救护车。众人千盼万盼盼着救护车,盼了又盼才意识到救护车极可能也遵守交通规则,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学生们实在是没亲眼见过医院来人把伤者扛上救护车,所以感觉特别新奇,跟地面上的啤酒瓶一拼高下把夜宵摊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学生还担忧祈祷,这女同学可千万不要醒那么早,我们还没见过把死人扛上车呢。好在这位女同学梦中有感,一直未醒。可能是我们四万人的学校地方较小,上不了中国地图,迷路了半个钟的救护车磕磕碰碰终于到场。救护车司机一下车伸出四根手指,一定要四十元现金费用才可以上车,而那女孩身边的同学都没带现金,问支付宝或微信行不行,司机说医院规定只能收现金。后来有位同学大发善心进超市换了张百元大钞,救护车司机又以没零钱找为由还不让上车。那同学实在没辙,只好又大发善心让救护车司机不用找钱,救护车司机吹起小曲扔下一个签了二十块钱的单子给那位同学。换钱这事来来回回又耽误了几分钟的治疗时间,导致现在这位女同学还浑浑噩噩躺病床上。我想这位女同学醒来可能不管是不是我重伤她,一定会先投诉这位尽职尽责的临时工司机。
辅导员过来找我,向我了解当时的情况。我一五一十向他娓娓道说,生怕错漏一个细节把无中生有的事按成板上钉钉。辅导员是一个年长我几岁的青年,样貌清秀极为斯文,深受学院里的女同学喜爱。辅导员听了频频摇头,他虽然善于解决女生的生活琐事,显然对于我这件事也只能再去了解情况而爱莫能助。毕竟我身边唯一的目击证人王大头也是被断定为帮凶的“嫌疑犯”,解决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得找出当初没有殃及池鱼的围观者。
我突然发觉从四万芸芸众头中找出几个那天在超市门口探头的头是何极艰难,很能体会那天天桥上几十人于四万人中搜索王大头身份的难度。
偶然走到教学楼公用卫生间,蹲下做排污秽物的预备动作,猛然抬头,发现厕所门上贴了一张重金求子的广告,突然醍醐灌顶,这个办法或许可以找出那群大隐隐于校的围观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