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L」木吉他与biubiubiu》白色食草蛇

2、死神沐浴阳光而来

　　但是第二天起床时光一并没有因为这个梦变得犹豫。他利落地洗漱，换上生田准备的一套干净衣服。

　　对于堂本光一来说自己最闪耀的一点可能就是努力坚持，比如为了音乐梦他可以睡公园的长椅，在便利店打工，吃简单的快餐食品……即使这是幼稚的梦想，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生田昨晚对他说他可以留下，他们在一起打工会更方便点。甚至模糊地暗示他可以接他们一样的工作。对陌生的男孩这样递出橄榄枝，大概是因为他们真的很喜欢他，就像刚和自己之间莫名的信任一样，他们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亲近了。
　　但光一明白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笑着摇头拒绝。
　　他对什么善恶好坏并不敏感，也不是因为对方的行业而产生什么偏见，只是更想离艺术近一点，做一个更璀璨的人，为此他可以舍弃一切享乐。

　　“你要走了吗？我送你吧。”光一听见背后有声音，回头看见刚站在门口，背着自己的吉他箱。少年换掉了一身黑风衣，穿的蓝白色棒球衫和牛仔裤，头发刚洗过卷卷的，把他衬托的又小了几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谢谢。”光一道谢。
　　刚看着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光一正纳闷，对面的男孩一手捂着嘴有点害羞地指着：“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

　　天还早，剩下两人还在睡觉，刚背着吉他箱在前面走着，光一缀在后面，走出房子，走过街道，依稀是昨天来时的方向，光一听着狗的叫声，听着偶尔的人声，听着车开过的声音。两人一路无话。
　　“穿过这条巷子就是你平时弹琴的地方了。”刚站定说。“那就就此别过吧。”
　　“啊。”光一心中有种莫名的不适，他看着那道巷子，仿佛自己走进去，身边那人就马上消失在自己的人生里了。他又看了这个一脸稚气的男孩子一眼，然后机械地迈着步子，走进了巷子的黑暗，刚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出声。
　　光一走过昨天死了人的地方，警戒条已经拆了，地面和墙也都刷的干干净净——就像一场舞台剧，演出结束，一切布景道具都不见了。那演员也会不见吗？那个带着礼帽穿着黑色风衣的小个子死神也会不见吗？
　　一路思绪纷杂。
　　然而穿过巷子之后的光一察觉到了不妥，平时这里熙熙攘攘聚集了好多搞音乐的青年，然而此时店铺大门紧闭，路上空无一人。
　　大概是杀人事件的缘故吧？光一埋怨了下自己的粗心，只好背着吉他去别处……
　　吉他？
　　刚才一路上太过心烦意乱，自己的吉他……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自己的后颈，光一挣扎了一下就被扑倒在地上。眼睛的余光里，神色凶恶的高大黑人用英语大声质问：“那小子在哪儿？！！昨天跟你一起溜走的小子呢？！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光一眼前闪过男孩黑色的大眼睛。
　　“不要骗人，小子！我们看见你跟他一起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光一挣扎着一脚揣在黑人的下盘，对方果然吃痛放开了手。光一连忙趁机爬起，向巷子里跑去。
　　然而在冲入黑暗的一刻，他头部遭受重击，身体无力地软倒在地上。他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球棒碰在墙上的响声。“小兔崽子！”那男人叫骂。“你是不是跟那小子一伙的！妈的！”

　　头很痛，温热的血液从创口流下。但是光一却觉得自己异常清醒。

　　在路上一直帮自己背着吉他包的少年，最后也没有将吉他包交还给自己的少年，说着就此别过的少年，少年略微嘟起的嘴唇和黑色的眼睛……他脑中出现的一个想法让他无比坚定和信任，堂本光一靠着墙站了起来，迈开自己颤抖的双腿向巷子那一头飞快跑去。

　　“妈的！”他听见男人的骂声和脚步声，头真的很痛像是要炸开，如果在挨一下球棒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向着巷子外的光明伸出了手：“吱呦西君！！”
　　光一的指尖触碰到阳光的一刻，他听见熟悉的闷声。就像红色的水气球被戳破，男人的脑浆和鲜血泼在他的后背上。光一跌倒了，但他拼命扬起头，对面的二层楼天台上，小小的身影抬起那把狙击。。枪。穿着蓝白棒球衫牛仔裤大眼睛的少年看着他，动了动嘴。
　　“对不起啊。”
　　“你这小子……”光一又气又痛，竟然忍不住笑了，然后一头晕了过去。

　　堂本光一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背后的创口还在发痛，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感到了一阵眩晕反胃。
　　“是脑震荡。”他身边坐着的男人说。
　　“你不早说……”堂本光一痛呼着，又慢慢倒了回去，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白天的一幕幕回放在他眼前，包括那人淋在自己身上的大片腥臭血液，他努力压下那种不适的感觉，脸色苍白得像纸。
　　“给你。”生田斗真递来削皮的苹果，光一亲眼看见果皮一整根仿佛艺术品似的从苹果上滑落。
　　“我没法吃啊……”他艰难地指指自己的嘴——不知包扎的是谁，堂本光一的头现在像个刚做好的木乃伊，张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生田也愣了愣，笑着收了手，把苹果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块。
　　“我的脸没事吧？我怎么不记得脸被人打过……”过度的包扎让光一的心惴惴不安，回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脸部究竟受到了怎样的重创。
　　“是你晕过去的时候自己砸在地上了。”门口突然传来男孩的声音。堂本刚探出个头来：“你醒了？真好！我还很担心呢。”
　　“担心就去吃晚饭，吃完饭过来换班。光一君自己还不能走动呢。”生田把一口苹果塞进光一的嘴里，头却转向刚瞪着他。
　　“不要啊我不要吃猩猩做的饭，一股猩猩的味道……”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刚还是乖乖扭头走掉了。
　　“长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吱呦就是在逆反期啦，以前总是babybaby的叫，现在长大了大概觉得不好意思了。”生田笑着解释。光一也觉得那两个人关系明明好的很，却总是爱在表面上呛几句。
　　“刚君……今年多大了？”光一试探地问。
　　“二十了啊。”生田回答：“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小小的，像个孩子似的，其实心里清亮着呢。”
　　“是吗……”光一想着那个头发卷卷乱乱一双黑色大眼睛的少年，心想不知他们两个谁比较大点。
　　……
　　“什么你比我大四个月吗？！”堂本刚穿着一套白色底小熊印花的睡衣，有点激动地拍着床。
　　“嗯，嗯。”光一没法点头只能用声音肯定，毫无办法地看着这个刚洗了澡香喷喷的少年凑得越来越近。
　　“好像是比我老一点。”刚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会儿光一的脸。
　　“？？？”大哥我就露着两只眼睛一张嘴啊！是我眼角的细纹比较多了吗？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刚接着下结论。
　　彼此彼此。光一看着这双黑眼睛在心里说。
　　“那，我要睡觉了！”少年一翻身扑到床的另一边，“晚上想起夜叫我。”
　　“嗯嗯。”
　　原本说是要刚来半夜陪护，结果这家伙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被子直接蹦到了光一床上，“这也没什么不行吧？我睡眠浅推醒我就好了。”最后搞得其他人无奈，只得同意，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好在床够大，睡两个年轻人绰绰有余。光一不能扭头，只好侧耳听着刚平稳的呼吸声。伤痛和疲惫让他很快也进入了睡眠。
　　在朦朦胧胧一层又一层奔跑，逃脱，躲藏的噩梦里，光一竟然又梦见了他住的屋子，穿着小熊睡衣的男孩子在黑暗里看着他，然后轻轻地吻了他的嘴唇。
　　“对不起，是我的错。”
　　堂本刚抚摸着对方睡梦中依旧皱紧的眉头，叹了口气，裹着被子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