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L」木吉他与biubiubiu》白色食草蛇

1、死神乘夜色而来

　　木吉他与狙击。。枪

　　堂本光一初来到美国的时候是满怀着热情的。

　　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青年组过无数个记不起名字的乐队，最辉煌的时候在夜店的黄金时段演奏，无数青年男女跟着他的歌声晃动着身体，一片片炫丽多彩的灯光晃得人情迷意乱——这是他最辉煌的时候了，在兴奋和疲倦中沉沉睡去的光一再醒来时已经身无分文，只剩自己那把不算特别值钱的木吉他。互相称呼外号的“友人”卷了他的一切财产跑掉，包括他的手机和护照。
　　后来他去过餐厅和便利店打工，也去过剧院跑龙套，有人看中过他的才能，但他不想再加乐队了，所谓“志同道合的伙伴”不过是他未成年时一个妄想，在公园长椅上醒来的堂本光一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他抱着自己的吉他仰望着天空，心里却依旧抑制不住地想要歌唱。

　　现在他正抱着吉他站在街边唱自己的歌，是生日之夜写出的那首歌，他已经来回唱了很多遍，面前的人走走停停，他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条公认的“艺术街”，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就像划过一张风格各异的歌单，情侣们挽着手，推推搡搡地从他身边走过，夜已经渐深了。连日打工带来的疲倦让光一手臂酸痛，他无奈地放下吉他，把吉他盒里不多的纸钞塞在口袋里。
　　他身后是条巷子，黑而长，连窗户都用铁条封住了。光一抱着吉他缩了进去，蹲在阴影中给自己喘息休息的余地。
　　巷子没人，安静得连外面的喧闹歌声都传不进来，光一把自己的头埋在双膝间，有些沮丧。

　　这时他听到了声音，是男人杂乱而重的脚步声，还有带着哭腔的哀叫。
　　光一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自己面前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而巷口站了个个子小小的黑色身影，逆着光，带着礼帽，隐隐约约端着什么东西。“噗”的一声闷响，那个奔跑的人的脑袋就像个爆炸的西瓜，来不及叫喊一声，带着腥味的粘稠红白血肉直接飞在了光一身后的墙上。
　　光一已经吓傻了，抱着吉他恨不得把自己都塞进吉他盒假装不存在，那些血肉碎块从墙面滑落的声音竟然那样刺耳，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胃液都快翻上来了。

　　“干什么还不出来？”巷子口那个黑影竟然说话了，是个年轻的声音，英文说的蹩脚：“不出来准备当嫌犯吗？”
　　堂本光一愣了一下，下意识绕过男人的尸体，跑回了艺术街。

　　他终于又听见艺术街的喧嚣，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惨案仍然在欢声笑语。光一都快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这时突然他后面滚出一个黑乎乎的家伙，堂本光一吓了一跳，仔细看去礼帽风衣，一身肃杀气息，正是巷口的那个杀手。杀手手里还遮遮掩掩，拎着把枪——一把带着消音。。器的狙击。。枪。
　　“你……”光一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
　　然而突然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个风衣男“啧”了一声，用日语嘟囔了句来的好快之类的，然后四处观察了一圈，看向光一用英语问到：“晚上好，吓到你不好意思，能不能借用一下吉他盒？”
　　“啊，好的。”光一不敢反抗，赶紧摘下肩上的吉他，慌乱中下意识用日语回答了。
　　“你原来也是日本人吗？太好啦。”风衣男摘掉帽子，又把自己那柄刚刚崩了人头的枪裹上大衣塞进吉他盒。
　　光一这才看见风衣男的模样，软软的圆脸和圆眼睛，一头乱乱被汗黏了的黑色头发，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样子。
　　“请问你要……做什么？”光一小心问到。
　　“因为警察太多要溜走呢，干脆假扮乐队成员啦，你带我出去就好。”
　　“啊？这样真的可以吗？”
　　“放心吧。”风衣少年拍拍光一的后背，让他背着吉他，自己则拎着吉他盒。
　　“你叫什么名字？”
　　“啊？堂本光一。”
　　“哦。我是刚。”
　　“姓氏呢？”
　　“跟你一样啦！堂本！”
　　“唉？？？？”
　　少年笑得一副开心的样子，光一心想这一定是在唬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巧合？不过想想也是，哪有杀手一见面就把自己姓名说出来的。自己看这孩子一副天真阳光的样子，一下子反而把他的身份忘了……

　　在他们背着吉他走了一段路后，一群警察牵着警犬冲进了巷子，没过一会巷子口拉上了警戒条，街上的年轻人也被三三两两聚起来问话。
　　但刚用的是消音。。器，在嘈杂的音乐party上根本无从察觉，更别提很多人都是磕嗨了的样子。

　　“我们是乐队啦，二人乐队。”刚背着吉他盒，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几个头的白人胖警官。街上年轻人太多了，远处还争执了起来，警官敷衍地撇了这两个亚洲小孩子一眼，摆摆手打算放行。
　　“等一下。”光一刚松一口气，警车里探出一个头，鹰钩鼻的警官盯着光一的吉他：“你的吉他盒呢？”
　　“我们……真的是乐队，我今天就是没拿盒……”光一解释，他的紧张被看出来了。鹰钩鼻眼神对准了刚，“那个背包的男生，你弹琴来听听。”
　　“啊？我啊？”刚愣了一下，“我的琴在包里……算了，用你的吧。”他一把抢过光一的吉他，然后熟练地弹起来，那个旋律光一是那么的熟悉，听了几句就忍不住哼了起来。两个少年抱着一把吉他无比默契地唱起歌来，引得其他人都像这边看。
　　他们自然是通关了，警官们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鹰钩鼻和白胖子都连忙缩进车里。
　　“谢谢长官！”少年们笑着从红蓝光芒闪烁的地方跑远了。

　　雨越下越大，两人顶着吉他盒挡雨，光一宝贝自己的吉他，刚也不想让枪淋水，于是他们只好躲在快餐店屋檐下，“你为什么会那首歌，那是我原创的！”光一长发都湿透了，因为跑的太快现在只能弯着腰大喘气，然而他的嘴角却不自觉露出笑容，对身边这个杀手的恐惧和戒备竟然因为对方唱了自己写的歌而烟消云散。
　　刚也笑，挠挠自己黑色的短发：“我在那里蹲点一周了，每天听听吐了就会了呗。”
　　“我的歌有那么容易学吗……”光一有点受打击，又突然想起自己吉他盒子里的恐怖东西，嘟囔了一句：“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啊？外面下这么大雨你要不去我家吧。”然而对方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反而提出了奇怪的建议。
　　“什么鬼我才不要啊！我，我有地方住啊！”
　　“那你平时住哪里啊，光一君？”刚很自来熟地用名字称呼起光一了。
　　“啊，啊，公园长椅……”犹豫了一下，光一并没有撒谎。
　　“哦——”刚露出了然的神情。
　　“不是啦！我刚到美国啦，没什么钱才……”
　　“那光一君平时都做什么工作？”
　　“打工，卖唱，然后在舞台剧里演龙套，之类的。”
　　“啊，是为理想奋斗的艺术家吧？”
　　“呃！”光一好像被人说中了一直遮掩的幼稚理想，慌忙反驳，“你也很有问题吧！你是杀……咳，你怎么会弹吉他？”
　　“大哥教我的。”
　　“大哥？”
　　“嗯。”刚一脸平静，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光一看着他的侧脸，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雨小了些，刚突然拉了光一一把，自己跳进了雨里：“走吧，不远就到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啊我没有说要去……”被男孩拉着，搂着自己宝贵的吉他，光一也一头扎进了雨里。

　　他们跑着跑着终于跑进了刚所说的社区，刚指着一栋有点破破的房子说：“就是这里，我们的家。”
　　是都是住满杀手的房子吗？光一心里超紧张，但都到了门口，也只好被拉着进去了。

　　“哟！回来啦！吱呦！”一个看上去年龄跟他们差不多但长得很高很大，面相很凶的男人趴在凳子上打招呼。
　　“啊，回来了，猩猩。”刚回头对光一介绍：“这人叫长濑，你叫他猩猩就好。”“不要叫猩猩啊你这个混蛋！！”长濑气的摇晃椅子，“你身后的是谁啊这个小子！”
　　“你好，长，长濑君，我叫堂本光一。”
　　“堂本？？？是吱呦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不是哦，只是偶然遇见的。不要逛椅子啊猩猩。”
　　“谁是猩猩啊！！！真过分以前都拉着人家手叫人家baby的。”长濑表情夸张地眼泪汪汪，光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无法直视。
　　刚没有理好奇的长濑，把呆滞的光一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别看那个人那样像猩猩，其实很厉害的。”
　　“听到了你说我像猩猩了！”长濑抗议。
　　“从日本偷渡过来的时候老板过度虐待，又找了一帮打手看着他们不让逃跑，那个人为了生病的同伴得到治疗打趴了十多个打手成功逃出来了呢。人称……”刚撇了一眼，轻声说：“浴血的猩猩男……”“谁是猩猩啊你这混蛋！！！”

　　“啊呀不要吵啦。”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举着汤勺：“晚饭好了哦。啊，晚上好，吱呦。”
　　“晚上好，番茄。”刚挥手，然后对光一介绍：“这个人就是猩猩救出来的同伴，生田，我们都叫他番茄。”
　　“你好，生田君。”光一看着那个人五官清秀端正，有些女气又很腼腆，加上围着个粉红色的围裙，心里有了点好感。
　　“别看番茄这样，他可是我们这里最坏的一个。”刚慢悠悠地点评。
　　“讨厌，没有吧？”生田吃吃地笑。
　　光一却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慌乱地点点头。

　　几个人吃了晚饭，光一看着外面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这是吉他？我能弹一下吗？”突然长濑走过来看见了光一的吉他，一脸惊喜。
　　“您会弹吉他？请便。”光一点头，看着长濑爱不释手地捧起自己的吉他，背在身上拨了拨弦：“真好，你很珍惜她呢。我都好久没摸过吉他了。”他弹奏起来，边弹边唱，是一首唱爱情的歌，男人的嗓音更像个清澈纯真的少年，歌颂着自己的初恋。他唱着唱着，拍着吉他的板面，正在洗碗的刚也放下了手里的碗跟着唱起来，那股少年酸甜在房间里回荡。
　　光一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记起，像是梦里梦到过的样子。
　　“真好呐。是吧？”生田坐在光一边上，拍拍他僵硬的后背，笑着赞叹到。

　　那天晚上光一睡的很好，久违的床铺虽然不是很柔软却远超过公园的长椅，让他想起远方的家乡，楼里同住的三个杀手在长濑的那次歌唱之后都变得沉默，更像是和自己同龄的孩子。
　　光一做梦梦见了日本，梦见自己和那个同姓的少年站在光辉灿烂的舞台上歌唱。他们台下是无数的粉丝，他们牵着手，汗水晶莹，两个人微笑着对视，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二十余岁的青年，甚至是三四十岁的两位中年，他们大声唱着歌，台上的灯光比银河都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