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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2. ...


  •   22.

      如果要說來到嚴醫生家最不習慣的是什麼,那大概就是每天早晚睡前被這人抓起來壓肉肉--偏偏還都挑在三於不在場的時候,想打小報告也沒處發。

      我有點心酸。

      但三於和嚴醫生也奇怪的很,都搬到對方家裡來了,怎麼說也是確立關係了吧?兩個人卻相敬如賓得很,睡在客廳的我第一天時還擔憂會不會看到什麼兒少不宜的畫面,過沒幾天卻得煩惱是不是自己在這,嚴醫生才不敢過來。

      哎,自己覺得自己是電燈泡什麼的感覺真差。

      可若說兩人什麼也沒有,又好像哪裡不對勁。我努力回想,至少我是沒看過油渣幫忙煮飯倒垃圾,休假還會在家洗衣晾衣,一下子橫跨到了柴米油鹽的生活。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一隻單身鼠要操心人類的戀愛問題呢?

      我憂愁的連遊樂室都不想去了,乾脆窩在小屋裡思考我的魯蛇鼠生。

      而三於卻是一點也沒受到影響,還特別可親。要瓜瓜給瓜瓜,要乳酪給乳酪,就是最近主食不知道摻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味道說不上來的怪,多吃幾口又彷彿錯覺一樣。

      要瓜得瓜的生活應該是特別美好才對,但可能入冬了,活動力也下降許多,每天都懶洋洋的不想活動,跟跩跩附身一樣,連以往放風亂爬的活動也停止,乾脆趴在三於肚子上睡覺,熱呼呼的,還有三於的味道。

      我闔著眼,感覺有人輕柔的摸著我的背脊。

      23.

      最近的嚴醫生有點奇怪。

      我還在想他和三於的互動不像情人,他卻反而來找我獻殷勤了。

      ……等等,原來之前的一切都是在聲東擊西嗎?你的目標原來是我嗎?可是對象錯了啊醫生!再說人跟鼠是不會有未來的,我修練還不到家,是不可能變成人類的。

      我板著張死魚臉,試圖忽略嚴醫生連續好幾天不正常的行徑,老是拿著零嘴勾我,等我跑過去又移走,一來一往的,我乾脆拿屁股對著他,反正嚴醫生到最後也會默默把點心推過來。

      「員外啊。」嚴醫生喊著,我知道瓜子離我越來越近了。

      我一個轉身,餓鼠撲瓜的準確將那顆吊我胃口許久的葵瓜子也塞進頰囊,整個過程讓嚴醫生看的一愣一愣。

      倉鼠不用洗澡,剝瓜速度一流,還有一身光滑柔順的皮毛,連食物都可以囤在臉頰裡。

      放棄吧嚴醫生,這就是人和鼠的差別。我用眼神示意著。

      嚴醫生卻是盤著腿坐在地板上,把我放在他的腿上。

      我邁開腿,想試著攀住嚴醫生的衣服往上爬,卻有心無力,這就是老年鼠的哀傷嗎?我腦中頓時浮現了那個阿嬤你怎麼沒感覺的廣告。

      卻沒想到滑下來的時候摸到了一塊硬硬的,等嚴醫生的手托住我,才反應過來。

      --哎唷,平常還看不出來,原來醫生的身材也挺不錯的嘛,就我剛剛那一爪,絕對能肯定嚴醫生掀開衣服,絕對跟三於那軟趴趴的小肚子截然不同。

      「員外啊。」嚴醫生又喊了一聲。

      幹嘛啊?我看向他,你這樣會被三於誤會的。

      嚴醫生卻沒想繼續說的意思,反而吁出了口氣,用著我說不清的表情揉了揉我的屁股。

      ……夠了喔,我已經在著手倉鼠性騷擾防治法了,我說真的!

      24.

      撇開這些不談,嚴醫生卻是十足自律的人,七點起床運動,八點回來時總會提著一袋早餐,裡頭裝著他和三於的份,沖個涼澡吃個飯,也差不多差準備出門上班。

      這點倒是和三於截然相反,平常睡到九點多十點的人,硬生生被嚴醫生的愛心早餐弄的也跟著八點起床,雖然嚴醫生說沒關係,三於卻不太好意思,後來索性自己下廚,還能多弄點總匯吐司讓嚴醫生帶去醫院。

      「真不用這麼麻煩。」嚴醫生有點哭笑不得。

      「不會。」三於堅持,「總不能事事都麻煩你。」

      「我不介意啊,你可以多麻煩點。」嚴醫生看著三於說道,語氣是十足認真。

      然後我就看著三於被嚴醫生一記直球弄懵,最近有些長的頭髮遮掩了些許,但還是能看到耳尖染了微微的紅。

      我還不知道要先說放開早餐讓我來,還是要上前阻止這心懷不軌的登徒子。嚴醫生卻是動了動,打斷了我正準備上演的逃離帝寶實錄。

      登徒子看了三於已經全紅的耳朵,不禁笑了聲,「不然你也可以負責晚餐,你晚我早的,也不錯。」

      三於狂點頭,藉著還有點睏,直接回房去了,連早餐也忘了拿。

      嚴醫生依舊保持那副模樣,直到三於進了房,才露出竊喜的表情,樂的還揚起了明媚的笑容,那嘴角弧度簡直不像我認識的嚴醫生!

      「員外啊,你會不會介意多個爸爸?」嚴醫生踏著輕快的腳步,明明餐桌離我的籠子才幾步路,硬生生的被嚴醫生弄出了華麗的舞台效果。

      介意,超級。

      我和嚴醫生對上眼,傳達我內心的抗拒。

      然而嚴醫生還被剛剛三於那一下弄的沒回過神,蹲下身輕拍了幾下我的頭頂,樂呵樂呵的,「我還沒想過原來直接點這麼有用。哎,我以後也是有兒子的人了。」

      人類為什麼老喜歡自說自話?

      我全程面無表情,雖然知道老鼠面無表情好像也沒多大差別,但嚴醫生這話簡直聽不下去。

      話題中心的三於卻從房裡探出頭,好像在看嚴醫生出門沒,卻不經意的和客廳裡的一人一鼠對上眼,砰的一聲又關上了門,好幾秒過後才又默默的打開,故作鎮定的撇開頭,快步去拿了桌上的早餐。

      「剛剛忘記拿了。」又是砰的一聲,還聽到了上鎖的聲音。

      嚴醫生笑的更開了。

      「員外,叫爸爸。」

      住手,拜託了。

      25.

      嚴醫生對我住手,但三於窘迫的頻率卻上升了,臉紅是其次,他不自在時總會習慣絞著手指,一看到這舉動我就知道那登徒子肯定又說了什麼。

      「員外啊,你說你怎麼不是人呢?」我在探索三於的床,事主卻是十分苦惱躺在旁邊。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一悚,才剛告別一個嚴醫生,現在又來一個陳三於,都說了人鼠是不可能的,別再相信種族不是問題的傻話了。

      但嚴醫生可以不理睬,自家的傻主人還是得回應的。我乾脆借著力爬上三於的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嚴醫生人很好,但我有點怕。」三於緩緩的呼出氣。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但做為一隻倉鼠,我卻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情,但人類不都說這種事就講求感覺?老鼠沒有談戀愛的煩惱,何況我還是一隻高齡單身鼠呢!換成人類都已經超過大魔導士的等級了。

      我還在思考戀愛問題,外頭就傳來嚴醫生喊吃飯的聲音。

      今天休假,嚴醫生興致挺好的下了廚,挽起袖子要三於好好期待他的手藝,也不知道這一個多小時,嚴醫生搗鼓出了什麼。

      三於想把我放回籠子裡,我乾脆抓著他手指不放。

      我想看,想看看嚴醫生弄了什麼。

      但三於依舊冷酷的把我放了回去,我心癢癢的,卻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

      我扁扁嘴攀在牆緣,還能不能給點參與感了?

      從我的角度能夠看到嚴醫生嘴唇開闔著不知道說些什麼,餘光還往我的方向看了幾眼,而三於眉頭緊踅著,我依稀聽到了他說了什麼「不可能」的話。嚴醫生垂下眼,從口袋裡掏出折的方方正正的紙,遞過去三於的方向。

      三於卻是抖著手,明明把紙攤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看了開頭幾行,摀住嘴,無法置信的哭了出來。

      我焦急的朝著三於啾啾,卻痛恨自己屋子太高,連跑出去安慰對方都做不到。

      嚴醫生看著不忍,平常能夠正常囑咐飼主們的話忘的一乾二淨,他起身想安慰三於,伸出的手卻回縮,最後只覆在對方手背上,感受著手底的顫抖。

      「員外也會擔心你。」

      最後,我聽到嚴醫生這麼說。

      26.

      那天三於沒再說話,連飯菜也沒動幾口,手裡那張紙抓的死緊,皺的看起來就像張廢紙。

      隔天腫著雙眼,眼下還帶著黑眼圈三於坐在我旁邊,我也不知道這人幾點起床的,一睜眼就看到平常總笑著的人像一夜間失去了所有活力,頹喪的靠在牆邊,直勾勾的看著我。

      不得不說這畫面還蠻驚嚇。

      我絕不承認剛剛被三於嚇了一大跳,想邁開腳步往他身旁靠近,但最近卻容易疲累,連一根爪子都不想動的那種。

      好在三於看到我起床了,把我抱起來放在他隨著呼吸起服的肚子上,小小聲的喊:「員外。」

      一聲還不夠,又繼續喊著。

      「員外。」

      一聲比一聲輕柔的,好像喊著我的名字能夠讓他安心。

      「員外。」

      我在呢。

      被撫著皮毛的感覺太好,才一會而又忍不住想打盹,剛閉上眼,卻發現落在背上一點熱熱的,弄濕了皮毛。

      我直覺不對勁,卻因為說不出人類的語言而焦躁,我聽得懂他們的話,看得懂他們的文字,連鄉民常用的梗也略知一二。

      但我不會說話。

      哪怕想安慰三於別哭了,想關心他發生了什麼,卻無能為力。

      如果我是人就好了。

      27.

      三於把我帶出了獸醫院,就在哭完的那天下午。

      我已經不想去算是第幾次踏進這家醫院了,連櫃檯的助理我都知道叫什麼,幾乎可說是除了家裡外,我最熟悉的地方。

      三於帶著我報到,據說投了我一票的櫃檯小雲正在對資料,等開口時卻不是我熟悉的三號診療間。

      嚴醫生換診間了啊?我納悶,卻聽到平常總睡覺,醒著也像睡覺的跩跩啾了出聲。

      「陳員外,加油點啊。」

      跩跩沒繼續說,我納悶著,想追問是什麼意思,就經過了佈告欄,上頭的照片還沒撤掉,裝扮成無臉男的三於捧著我,好像我是他的珍寶一樣。

      三於帶著我進了一號診療間,裡頭是之前看過的老院長。

      院長看了三於一眼,也明白自家得意門生最近在擔憂什麼,瞭然的接過了外出籠,卻是單刀直入的說,「你不相信嚴顏,可是動物的模樣是騙不了人的。」

      我?

      我覺得挺好啊,就是最近嗜睡了點又懶得動,連帶的也不怎麼想吃飯了。

      「我只是不相信……」三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員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老院長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他見過太多動物的生死,更明白相較於人類,這些動物們的壽命既短暫又脆弱。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年輕人。」

      老院長打開了外出籠,對上一臉茫然的我,他撫摸的手法和三於截然不同,也不像嚴醫生觸診時的感覺,就像一個慈藹的長者般,對著小輩循循善誘。

      「生命無常,所以你就不面對了嗎?逃避或是抗拒,也只是減少你們相處的時間。」

      「我們是醫生,有時卻也想當神仙,想救那些笑的拿到一顆糖就像是全世界的孩子們。」

      「但是我們做不到。」

      「所以,才更要去留住僅有的時光,因為對於你們的幾個月幾年,就是他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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