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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男狐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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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春猎,他不过一时兴起便要上青丘捉狐,可他从未想过,他曾经也是青丘的狐。
“又不是上九重龙凤阙,也不是要入千丈虎狼穴,不过是上座青山而已,你们流这许多汗做什么?”
山道上,一身白衣的秀郎手执画扇,眯着眼看向身后那群猫腰驼背的随从。
“少爷,你自出生便有灵玉护佑,自是不怕妖魔鬼怪的神人,可我等都是凡夫俗子啊!您一路上没听说么?这山上的狐狸是会害人的。”
“是啊,少爷,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回去吧!”
“要回你们自己回,这青丘我是一定要去的。”
众人心道,您不回我们哪敢回呀,老爷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秀郎一脸喜气的带着愁眉苦脸的众随从进了青丘,他们最先见到的是与众不同世外桃源,这条不大的山道弯弯曲曲,道的两旁山面种的是春风一家的桃、李、杏;岁寒三友的松、竹、梅。
众人被两面的风景迷了心,连路也顾不得多看,半道上踩了一只幼狐的尾巴,惊得双方惊叫连连。
幼狐惨叫一声窜进山里去,秀郎眸子一亮,挥着手臂叫众人赶去。
山道上忽起一阵狂风,将众人吹的身歪影斜,转眼间,那山道上就多了一位清俊的少年,少年手中抱着那只脏了尾巴的幼狐,抬眼看来,妖冶魅惑:“敢欺我狐族。”
他说完,便动起了手,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灵力更本就伤不到秀郎,其他人倒是全被他掀翻在地。
“少爷,您这那是叫我们来捉狐的,分明是叫我们来给狐捉的吧。”
那少年一听“捉狐”二字,怒火大盛,只是几招便将那些随从以及秀郎扔下山去。
当秀郎再次醒来之时,身旁都是乌龟,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恰好和他随从的数对的上。
秀郎把手中的破扇随手一扔,口中喃喃自语,将那一群乌龟收进袋里,又看了那青丘山头两眼,背着它们下了山去。
秀郎离去,那青丘山头晃过一身白影,那破扇被他拾起,变得完好无损。
另一方,那被萧家家主遣来拿秀郎回去的人远远的就驻了足,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秀郎独自一人扛着一大袋东西不紧不慢的向他们走来。
秀郎把那一包乌龟扔给众人去抬,无视众人那怪异的神色,只道:“你们先将他们带回去好生养着,我自会找人去来救。”
看着秀郎没有回门的意思,众人围着秀郎不让他走。
“救……救乌龟?这些乌龟要死了么?”那两位提着乌龟的人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秀郎没了帮手自是不敌,被众人强抬着
往回走,眼看着青丘离他越来越远,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印入他瞳眸。
回家的路途不短,夜间他们便在一方溪边生了火,暂歇一夜。
众侍者很快入睡,只有秀郎还睁着眼,难以入眠。
一道白影乍然现身林间,不徐不慢的朝秀郎走来,手中的画扇他看着有点眼熟。
见到一个连见两次的陌生人,这个陌生人生极好,举手投足尽是一派仙风道骨,微笑着向他走来,秀郎心道:也许他是位道士,也许他是位游侠,也许他是思了凡的仙人……
对于好奇的人,秀郎总是爱搭话的,他问了白泽名姓,又问他是哪里人。
白泽不愿多说,只笑着看他说:“秀郎,你曾经是最了解我的人。”
秀郎一怔,半晌无话。他静静观察着这个人,明明如此陌生,他的语气却无比熟捻,莫非他们当真相识?
“我叫白泽,是你踏入凡尘前的挚友。你我本是青丘灵狐,一次历练中你入凡间做人,爱上一位书生,那位书生后来娶了你前世的妹妹,他说他会老,你不会。那次分别后,你便不是最初的你了,每次见你,我便极怕看见你流泪的样子,也幸好,你从不再我面前流泪。”
“我爱上一位书生?这可真是稀罕事儿,自古有女狐勾人,不想我秀郎也能勾书生?哈哈哈哈……”
白泽面色古怪的看着秀郎,天哪,他就不该说起这件事,若是让他记起前两世来……
秀郎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白泽这方却悔的直想撞墙。
“我得走了。”白泽神色有些着急。
秀郎一听忙拉着他的衣袖,有些尴尬的指着那地上的一袋乌龟说:“白兄能否将他们变回人形?”
白泽释放灵力,把袖一挥,把龟变回了人。
临走前白泽随手一翻,掌心便多出了一个酒瓶,他见秀郎眼镜一亮,便笑着把酒递给他:“唯有美酒才配秀郎。”
“白兄可真是懂我!”秀郎大喜,那一小瓶酒一口便下了肚,他卷起雪白的袖子抹了唇,还想再讨一瓶,白泽说这酒太浓,易醉,秀郎现在是凡人之身不宜多喝。
秀郎见白泽性情极好,便想日后能常常相聚,便问:“白兄,我们还会在见么?”
“你若想见,我们便会再见。”
秀郎看着白泽潇洒离去,久久伫立在溪边,直到暗夜褪尽,天边泛白。
自这次见了白泽之后,秀郎便改了性子,把家中的狐狸都放了生,行为举止也与旧时不同。
众人都到秀郎是在青丘中了什么邪祟,他父母还为他寻了个道士开坛做法。
那道士没把邪祟驱走,反倒是把秀郎逼得离家出走。
秀郎下了江南,他坐上游船看过山河远阔,也骑过名马入名山深谷,他赏过了江南女子的温婉,也读遍了才子的名篇,他结识了一名被不肖子孙赶出门的乞丐,碰上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他知道,世间之事总是阴阳共存,有坏才衬出了好有多好,有恶才知晓善是有多善。
秀郎一路的盘缠都是自己挣来的,不留过多,也少有不足之时,一人吃饱便足。
一路游遍了江南,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日子里离开,往北去,回身望一眼烟雨中的名胜古迹,朦胧如远去的仙境。
往北的路上,秀郎遇见一位往南去的秀才,秀才眼中发着亮光,道:“江南揽尽半壁江山之景,岂能不独好?”
“好是好,却也有不好的,待你遇见向你抱怨子孙不孝的乞丐,向你伸手讨钱的幼子,朝你破口大骂的利害富人,你大约就会变了想法,这世界上有什么地方全好无坏的?”
秀郎在北境又走了几个年头,期间他遇见许多麻烦事,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泽在暗中相助。
今年年初,秀郎想去青丘了,直把念头一转,白泽便现身在他眼前。
一身白衣如雪,面容是经年不变的倾世华颜,他笑的温柔,只问:“秀郎变了心意?”
“我愿与你回青丘修行。”
“随我修行?不,你该去找上清真人。”
白泽带秀郎去寻了上清真人,上清真人道收秀郎做了弟子。白泽亦随同修行,秀郎曾问白泽,为什么他不拜入上清真人门下。
白泽只摇头玩笑道:“我不比秀郎厉害,还不够资格。”
直到后来,秀郎会青丘之时见到了寅狐,寅狐告诉他,白泽曾经差点入了上清真人门下,只因他答错了一句话,便与仙道无缘了。
秀郎问:“他答了什么?”
寅狐摇摇头,说他并不清楚。
秀郎去问白泽,白泽只看着他笑,半晌才道:“你啊,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又帮不上忙。这件事啊,只能我自己参破。”
白泽抬眼看向窗外,陷入回忆里。
当年仙山琼阁之中,他对着那位慈爱的长者道:“我求仙道,不为长生,只为能同他共度余生。”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的上清真人听到这句话后面带肃穆,摇摇头叹息道:“痴儿啊!可惜了这般根骨。”
秀郎再一旁偏头看着白泽,不知怎么,他竟会觉得白泽的眸光温柔而深情。
“白泽,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你……你知道?”
秀郎抬手捋着青丝,展扇浅笑,那一刻,白泽竟觉得他妖冶而多情。
我定是脑子抽了,白泽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