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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男狐秀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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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了可不许动再我桌桉上的东西。”
“那上面的东西那样我没动过,以前也不见你这般护着。”
“那是于你将我桌上的笔搁摔破之前允的,不作数。”
秀郎的住处与白泽相比更显得精致不少,尽管他房中的物件不多,却样样都是上品。
白泽第一日便笑话他,狐狸的住处,只需寻个洞天福地,再用法术扮上一番便可,何需像秀郎这般折腾,竟比那凡间的王室还要讲究。
秀郎当时只笑道:“并非讲究,只是恰好喜欢这样的物什罢了。”
他最常打理的就是那东墙的鎏金画镜,北面红木桌桉当年也是一段传奇。
秀郎为了寻到上好的红木,不惜出门三年,拔山涉水,找寻了一路,终在南山山顶取了这上佳的红木。
当年秀郎携红木回青丘之时,引来一半的狐族观看,白泽依稀记得当年的秀郎眉眼带笑,端的副“一木在手,天下我有”的狡黠模样。
那红木制成的桌桉上比往常多放了几样摆件,白泽走近细看,只见那方笔、墨、纸、砚、镇纸、画毡、笔搁、笔洗、印章等书画用具一应俱全。
那新的笔搁是黄杨木制成,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白泽道:“书画用具如此齐全,至今也不见送出去一幅作品,秀郎,你是否该考虑放弃?”
秀郎的书法倒还过得去,就是那画技委实拙劣,每回画作一出来,竟连那幼狐也不愿多看,每当此时,白泽就在一旁忍笑,秀郎一数落他,他便开怀大笑。
秀郎把画扇一转抵在脑门上,斜眼看白泽:“是啊,我画技如此拙劣,该多多练习,那便从今夜开始罢,烦请白兄帮我研磨,陪我作画如何。”
“你饶了我罢!”白泽把身一闪,忙躲到南边墙角去,
秀郎前去取酒,白泽见秀郎没空搭理他,兀自隔窗看着屋后的半亩池塘,那荷花方才吐蕊,便已引来无数蜻蜓。
再由那池塘望去,是一堵廊墙,廊墙里又有大片悠竹,郁郁葱葱的,那伸出来的枝丫把左面的廊墙遮去了大半。
“在看荷?”
秀郎取了酒来,站到白泽身旁问到,又将酒杯递到他手中。
“嗯。”他指着南墙左方:“我记得,小时候你爱闹,把那里砸了一个大洞,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王和长老们究竟是为什么要那般重视那墙后的竹林。”
“青丘总是有许多秘密的,你我也不必件件知晓,该告诉我们的王和长老们自会与我们说清楚,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秀郎说的是,来,饮酒。”
二人又碰杯,只顾开怀畅饮,不多言烦心琐事,几只大大小小的狐狸也闯进门来讨酒吃,被秀郎威胁不能碰到桌桉,就全挤在八仙桌上,蹭下了许多狐毛。
这一日,白泽陪秀郎陪直夜半。
不知谁磨的一轮飞镜,高悬于空,竟是照彻乾坤,印透山河,在这月色之下,人之渺渺,莫不如是。
“铮……”
风环清影,玉铮动魂,那皎洁月下,秀郎坐在窗前,借着月色操弄起琴来。那半亩池边细柳如烟,一半迎着月光,一半隐在暗夜,池里的荷亦送来阵阵清香。
秀郎的琴技是极妙的,白泽曾说看秀郎的画不想去第二眼,听秀郎的琴却是千万遍也听不厌。
白泽偏着脑袋听得入了迷,一只幼狐爬到他肩上,翻着他的头发。
“寅,莫要乱翻,我头上又无虱子。”
“嘎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白泽僵硬的偏过头去,他敢肯定,这只被寅灭掉的虱子绝不是他的。
“你有多久不曾沐浴了?”
幼狐被白泽的大眼吓得一抖,猛的翻身窜到桌子地下去,白泽一手抓住大大小小的十来只狐狸扔出门外,隔着门大吼:“都给我回温池沐浴去,洗不干净一个别回来!”
琴声戛然而止,秀郎对白泽道:“你把我的弦吓断了。”
众狐在门外齐伸着头往门里看。
“大人骂我们了……”
“叫你又偷懒不洗澡……”
“咱们十个就只有小灵天天洗,难怪大人要生气。”
一群幼狐你追我我追你,忙往温池跑去。
翌日,白泽一早起来不见秀郎踪影,只道秀郎是参加狐王的寿宴去了,还埋怨一句竟也不叫上他。
狐王寿宴,宾客满座,是青丘难得的热闹。
那玉盘珍羞琳琅满目,摆满了三里园庭,妙女轻捻裙琚回旋歌舞,玉女吹箫,峨眉抚琴,凑得一片神曲仙歌。
满座宾朋,觥筹交错,碰响寿宴里的绝妙佳音,他们或二人,或几人,或一群人,共聚一处把酒言欢,对着狐王又是敬酒,又是说着祝词,热闹非凡,说不尽的喜悦都显在每个人的脸上。
白泽在人群里搜寻,没有看到秀郎的身影,那人群中的雪狼在他来时便注意到他,此时又见白泽匆匆忙忙离开,便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
半道上,白泽回旋转身,不悦的看着随来的雪狼。
“你是在找昨天与你一起的那位红裳男子?”雪狼道。
“你今日见过秀郎?”
“见过,他随上清道人走了,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说了什么?”
“他说,莫要寻他,若是有缘它日再相逢。”
若是有缘它日再相逢。
因着这句话,白泽一直在青丘等着秀郎,等过一百个四季交替轮回,他也没有出现。
白泽不知道,秀郎在赴宴的路上与上清真人相遇,秀郎有心向道,却又心上蒙尘,上清真人便指点他两条去路。
一,让上清真人去了他的记忆与灵力,一切从头来,重返狐狸之身,此法需千年乃至万年可得正果。
二,投身人间,历经凡尘七情七苦,勘破世事,百年或几百年便得真身。
秀郎的第一世是丞相之子,他自出生起便身份尊贵,他也无大志,只庸庸碌碌过完了第一世,到了晚年才有向道之心,临终前发下一桩誓愿,唯愿来生生于古庙佛前,自幼修行,不为世俗所累。
秀郎的誓愿并没有实现,第二世他投生在成商家之子,周遭人皆是精于算计,只不知他能否保得住本性。
此世的他名为萧清,取字伯秀,因他眉目清俊,秀雅不凡,人又喜称他为秀郎。
秀郎性好养狐,每每春日狩猎之际,他都会亲自带着尚武的家丁上山去捉狐。
这日,萧家家主大发雷霆,他负手站在门前挨个大骂:“连个人都拦不住,我是养你们一个个来吃干饭的?”
“老爷,少爷的手下都太横了,我等不是对手哇。”一为资历较老的家丁捂着肿了半边的嘴陪笑道。
萧仪虎目一瞪,又问:“秀郎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个……少爷听闻青丘之狐能化人形,他一激动,就带着人抄起家伙,拿起网袋往青丘去了。”
“他要去青丘?!这作死的小子啊,不要命了哟,那山上的狐狸又不是鸟蛋,岂是他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快把所有能跑的人都给我叫上,无论如何也要把秀郎给我带回来!”
“是!”
众家丁双目圆瞪,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青丘方向跑去,所过之处带起满天尘土,惊得路人掉了吃食,呛了口水,更有的直接四脚朝天,躺地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