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轻舟零一

5、那个少女 “陆离的爸

　　“陆离的爸爸回来了！”
　　“快看啊！”
　　睡梦中的我被楼下一阵骚动吵醒。
　　陆离的爸爸？！
　　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下楼，直到看见门口围着一堆人的那一刻我才想起，我忘记洗脸了。但这很快便被我抛到脑后，因为我看见陆离的爸爸了。
　　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眉眼甚是好看，眼角略显皱纹，那是经过打磨而留下的沧桑，慈祥中带着威严。
　　旁边的陆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离的妈妈今天也与平时那副乱糟糟的模样大不相同，一头长发轻轻盘起，巴掌大的脸显得格外秀气。
　　他们是不是要走了？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鬼使神差般地走向陆离，“你爸爸来接你们走了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来看戏的吗？”陆离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但他的脸就像台风过境聚满了暴风雨，很吓人的样子。
　　“哎你说，他爸爸是不是来接他们走的啊？”“不是吧，我刚才听说好像是来要钱的呢！”“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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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各种声音，让我意识到我这样的行为给他带来的伤害。
　　“我不是来看戏的，我是担心你！”说出口的话让我自己都有点惊讶，我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对一个人说出我担心他。
　　年少时的我们总是在许多条条框框下格外的小心翼翼，包括吝啬一些关心人的话语，我们奇怪地羞于表达。
　　如果这时有人能真诚地说出担心你的话，那请一定要好好珍惜。
　　可这些总是要在我们长大后失去了才会明白。
　　“你们看够了吗？可以走了吗？”陆离再次开口。
　　围观的人听后都略微有些尴尬，三三两两地相继离开。只剩下我，固执地站在原地。
　　就在我以为陆离会轰我走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陆离，你现在也长大了，希望你可以理解爸爸。”
　　“那你理解我吗？理解过我妈吗？”
　　这时，陆离的妈妈走过来拉着陆离的手，“儿子，算了。”
　　“陆临沂，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以后跟谁一起生活也不关我们的事了，希望你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你走吧。”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中透露着几分决绝。
　　我偷偷地看向陆离，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四目相对，心跳再次加速。
　　“你走吧。”陆离突然开口。
　　原来是让我走吗？
　　我的心情一下跌落谷底，准备离开，却发现有人先走我一步。
　　——
　　是陆离的爸爸！
　　“他…？你？”我有点诧异地朝陆离指了指，又朝我自己指了指。
　　“你也走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本来是打算走的，但现在既然他爸爸走了，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想到这里，我一把拉住陆离的手就往外面跑，这是我第一次握住陆离的手，紧张又大胆。但陆离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只是满脸疑惑地问我要干嘛，我笑笑不说话，后来他索性就跟我一起撒了欢地跑。
　　我带着他来到了王大婶家的后门，这里处于镇上比较偏僻的地方。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你闭上眼睛从十开始倒数！”
　　陆离没有多问，闭眼照做：“十——”
　　一阵微风吹过，调皮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此刻的我仿佛嗅到了阳光的香气，双手拉过陆离，使他面对着我，小心翼翼地牵着他往里退着走。
　　“九——”
　　秋天的湖水可真美，层层麟浪随风而起，伴着跳跃的阳光，伴着我的心，在追逐，在嬉戏。
　　“八——”
　　湖两边的枫树也随风摇摆，好像在暗笑面前这个不怀好意的少女。
　　“七——”
　　脚下的草坪软软的，大片的枯草中坚强的冒出几颗绿色的头，仿佛是调皮的孩子从地里钻出来偷窥我们的到来。
　　“六——”
　　“睁眼吧！”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三二一，现在到啦！”我的声音清澈而响亮。
　　陆离睁开眼睛的瞬间，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晃动了他身后的枫树，顷刻间，大片大片的枫叶争先恐后地落下，在空中翩翩起舞，就好像古代的舞姬穿着鲜艳的红裙在为心爱的人舞蹈一般。
　　我带着一脸的得意问陆离：“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陆离笑了，他弯起的眉眼如月一般，仿佛要把我吸进去。
　　我努力让自己不再看他，怕一不小心就沦陷。
　　这时的我不知道的是，在陆离的心中，这个笑起来比枫叶雨更好看的女孩就这样贸然闯进了他的心里，这一闯便是一辈子。
　　“陆离，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只小虫子，它从生下来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它的妈妈也没有跟它讲过任何关于爸爸的事情，所以每当它被别的虫子嘲笑的时候，它总是一个人偷偷的伤心。
　　后来有一天，它意外的发现妈妈其实也很想念爸爸，她也会偷偷地哭泣，于是它就暗自决定了，以后再也不会为了这个伤心，因为它知道，妈妈知道了会更伤心。”
　　说完之后，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
　　“谢谢你给我讲的故事，你想说的我都明白。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睁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等着陆离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虫子，它要给另一只虫子讲故事，然后……
　　然后……”
　　“然后呢？”我着急的想知道后面的内容。
　　“没了。”陆离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看着我失望的样子哈哈大笑。
　　时间仿佛突然被定格住了。
　　“陆离你长得真好看。”
　　我脱口而出的话，让陆离收起了笑容，让我们都红了脸。
　　彼此都静默着没有说话，于是在这种时刻，连呼吸和眨眼都有些绵长和多余。就像是置身在一场梦里，我多怕一个呼吸就打碎，一个眨眼就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