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轻舟零一

4、那个男孩 人世间的相

　　人世间的相遇和相爱，原本就是一部老旧的投影仪，开始对我的年少青春做一场无声的道别。
　　听说踩住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你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年少的我总是固执地一直踩着陆离的影子，并自私地不告诉任何人这个秘诀。
　　“妈，我去隔壁看看吧？他们好像吵起来了。”我只有闯祸或者这种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叫她妈，平时都是‘哎，季女士’这样老人头的称呼她。
　　季女士正在午睡，说是在午睡，但其实也就是闭眼假寐，听了我的提议后，红唇轻启：“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我不甘心，于是再问，“为什么？”
　　“……”季女士没有了回应，兴许是不想理我，又或许是睡着了，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换一种理解方式，那就是，她默认了。
　　我非常厚颜无耻地带着我妈让我来的心理跑到隔壁，也就是刚搬来的陆离家。
　　他们一家现在是我们镇上所有人议论的话题，什么‘孤儿寡母’‘来历不明’‘抛妻弃子’等各种不好听的词汇都在他们搬来的这几天让我听了个遍。这可能也是季女士不让我来的原因之一。
　　“那个，我妈让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屋里紧张的气氛也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得到缓解，反而感觉有点更尴尬了。
　　摔了一地的饭菜，椅子也被弄得横倒竖歪，陆离的妈妈坐在地上发愣，脸上满是泪痕。陆离站在一边，眼睛红肿，一语不发。只剩下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在宣告着时间由它主宰。
　　大概持续十几秒之后，我觉得我在这里怎么看都是多余的，“呃，那个，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啊，没什么事，我先……”
　　“宁信，谢谢你。”陆离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好看。
　　于是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好看的笑容回应他。
　　九月，秋天如期而至，等得辛苦却从不辜负。
　　清晨的阳光撒进这座小镇，镀上了一层金色，街道上来来往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背着新书包，带着欢乐而又紧张的气息迎接开学。
　　如往年一样，小呆每次开学都会来找我一起去，我们从小就认识，但第一次成为朋友是因为我打了他。我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吵架，只记得后来越吵越凶，他说了一句话，让我顿时火冒三丈，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一拳。他说，“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好，我有爸爸！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小呆的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一击即中，正中红心。
　　所以我这一拳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果不其然，他哭了。哭声引来了镇上的大人，他们有的对我指指点点，有的索性直接骂我，因为那时的我是他们的眼中钉。
　　于是我再也没有理过小呆，后来不知哪一天，他突然带着许多零食来跟我道歉，可能我是被零食蒙蔽了双眼，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被我打哭了还来跟我道歉的人，就这样我和他成为了朋友。
　　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小呆来找我，一边又担心着陆离，他要不要上学？他一个人去学校吗？他认识路吗？
　　想着想着，我决定去隔壁看看。
　　我来到隔壁，发现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陆离和他妈妈说话的声音。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刚准备偷听，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鼻子好痛！
　　“宁信？”
　　完了！被发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扭头就准备逃跑，却在左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被人抓住了胳膊。
　　陆离的声音有些似笑非笑：“你怎么了？跑什么？”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我抬起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妈怕你不认识路，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上学。”
　　“哦，那我叫你你跑什么？”陆离依旧是那种语气，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有点怂了，但还是嘴硬，“没呀，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小呆还在等我！”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小呆的声音，“宁信！上学去啦！”
　　这天衣无缝的‘对接’，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还嘚瑟地朝陆离摆出了一副，‘你看，就是这样吧，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
　　后来陆离跟我说，我当时的表情就是在告诉他四个字：我在撒谎。
　　我们三个非常幸运的在同一个班级，但事实上凉岭镇的初中一个年级一共也就四个班。
　　每次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我们三个都会一起回家：
　　“宁信！你不等我！”
　　“你快点啊！陆离都走到老前面去了！”
　　小呆一边走路一边玩着他的新宠物‘蛐蛐’一边还嘴里嘟囔着让我等他，我总是一边等他一边催他，一边紧紧的追着陆离。
　　在旁人看来，是我们俩总粘着陆离，但其实我知道，他也在偷偷地等我们。
　　有次小呆生病了请假没来，我一个人值日弄卫生，不知怎么就弄到了很晚。
　　秋水渐寒的傍晚，紫霞满天，让人浮想联翩。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翩翩少年站在前方的樟树下朝我微笑。
　　等等！
　　这个翩翩少年怎么越看越眼熟……
　　“陆离！”原来不是我的幻想，是真的站着一个翩翩少年。
　　越走越近，陆离的脸越来越清晰，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是在等我吗？
　　“你妈妈让我来看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陆离睨了一眼脸颊泛红的我，轻飘飘地说道。
　　他是在报复我！
　　不对，陆离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之前是在骗他！嗯！一定是季女士等着急了才让他来看看。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是在报复我，准确地来说，是在调侃我……
　　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会记得，那个我们并肩而行的傍晚，那个一直偷偷在傻笑的我，还有那颗怦怦乱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