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仿生人与电子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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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啊，何时我才能领会您万分之一的睿智光辉，完美地执行您交付于我的任务呢？”
任何人都没去打扰这位年轻的虔诚信徒，他沐浴在如同圣光投射而下的灯光里，面容闪闪发亮，成熟中又混合着矛盾般的青涩与纯真，他面对着上方挂有巨幅油画的壁炉，影子在身后摇曳不定。
只有一道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肩胛骨上。
将上半个身子全部埋没与阴影里的老人正以一个舒适万分的姿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欣赏着这一幕，如同没有骨头、正在休憩的兽，唯有几缕跃动的火光绕过信徒的身躯窜进他眼里，在那美丽到诡谲的深蓝色眼瞳里遨游。皱纹和衰老只是覆盖在他灵魂上的多余装饰，见过教授的人们都争相赞叹道。
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银丝整齐光洁梳于脑后的老人嘬了一口杯子里澄澈的金黄酒液，然后随意地把它放在矮桌上，桌子另一端的年轻男人被那清脆短暂的磕碰声吓得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换来教授略带讶异又不失轻松地安抚，“Take it easy,my son.我相信你的焦虑已经随着这位神的使者的到来有所缓解了。”
被点名的信徒恰好收起了不知何时飘落于地面上的一小片羊皮纸，随着他的走动，老人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上面几个零散的用默认字体打印出来的字母。他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对来到这边角落的信徒指了指他旁边的沙发——当然是用他的拐杖：“坐下喝点什么再走吧。”
“不，我们没有饮酒的习惯，”青年以一种平板的口吻陈述道，接着他转向因为他的到来而明显平静下来的年轻男人，声线里掺上了生硬的诚恳，“天堂必会庇护神的每一只羔羊，即使是您也不例外，约翰森·弗兰肯斯坦先生。”他又把目光重新放在慵懒的教授脸上，“如果您也有回归父的怀抱的想法，这次的帮助将会成为记录在案的功德，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
仿佛听见什么笑话般，老人唇边的弧度染上几分暧昧，他倾身举起酒杯对委身于信众的天使扬了扬，拖长的语气如同咏叹调：“Then,for YOUR triumph,”杯中的酒液被一饮而尽，“my fr-iend.”
神的使者点点头，在消融于空气的前一秒最后撇了一眼置于桌角的书，烫金的标题旁是一行卖弄噱头的文字，上面写着：【世界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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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兰知道，她必须从这片一望无垠的黑暗里逃走。
未知滋生恐惧——对于人类来说是这样的，但她是精妙的赝品、仿造物，皮肤下流淌的不是红色的血液，不是鲜活的肌肉和起伏的骨骼，即使如同玩偶般填满了作为替代品的棉花和香包，她依旧是个空壳。所以她不会恐惧。
那么为什么要逃走？
为什么要使用“escape”这个词语？
她思考着，奔跑的脚步却不曾停下，粘稠的漆黑不断被她抛在身后，紧接着又有新的覆盖上来，人造生物不知疲倦地维持着跑动的姿态，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自己从被创造起就一直处于这片缄默的空间里了。这是不合理的，因为有人拉住了她，因为那个人作为刺目的光芒划开了厚厚的茧将她从羊水中捞出，他是她的“父亲”，他本该是她的“父亲”。
可她呼唤不出那个名字，就仿佛有一只手自她的左胸口伸出，然后拔走了喉咙里的声带，比起将他呼唤至此的代价，芙兰能够忍受持续狂奔以至于耗尽能量而陷入永远沉眠的结局。
“弗兰肯斯坦小姐！弗兰肯斯坦小姐！”
康斯坦丁的少年助手把不断抚摸着笔记本的芙兰唤醒了。
硕大的雨滴毫不停歇地拍打着出租的外壳，沉重而响亮，后座的皮沙发上还残留着上一位常客身上挥之不去的烟草味，还有皮革清理剂的算不上好闻的气味，芙兰望着手里的笔记本蹙紧眉头，随即她猛地扬起脑袋，把探头探脑打量着她的男孩吓了一跳。
“你有看见我把这本笔记本拿出来？是吗？”
它本该躺在西装内层的口袋里。
“……当、当然，”对方好似死物般的异色眼睛叫人心生恐惧，少年助手结结巴巴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他不是没有载过康斯坦丁那些找来帮忙的“朋友”——即使非常稀少，更多数也只见过那么一次——对于那些人的神经质也早有预料，可这位看似正常一直闭目养神到现在的小姐会突然转变态度还是令他发怵，“我有从后视镜瞄到。”
芙兰第一时间就想否认他的胡言乱语，即使为了之后可能到来的战斗而选择降低能耗的方式主动休眠，她也是能清晰感受到身边所有事物的存在的，但刚刚那一段时间里她就如同被人掏出了核心，连何时下的雨、何时掏出的笔记本都没能拓在意识里。
寒冷再一次贴近她的背脊，制止了她的反驳，自从康斯坦丁再次打电话来确认时间地点后它便愈发肆无忌惮地缠绕在芙兰的生活里，那不是凉丝丝的雪糕，也不是滑溜溜的冰块，而是锥子和铁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脊骨，等待着能够将其敲碎的时刻。
“……您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仿生人与电子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