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石彩玉

60、最近的离别

　　上午，早早将碗刷好的诗韵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找到楚树照顾老人的房间，她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站在窗外往屋内瞄一眼，看到可以进去后动作小心地推开房门，环顾屋内的四周，简陋但干净，只见他坐在床边给一位瘦骨如柴的老奶奶喂粥，十分仔细，她没有出声，继而轻轻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房间内的另外两位老人对自己这张陌生面孔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楚树为老奶奶喂完最后一小口粥后，起身小声地说：“你过来啦。”
　　“嗯！”她微微点头。
　　“三位老人喜欢安静，我们小点声说话。”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木桌上的一块毛巾布为老奶奶擦擦嘴巴。
　　“是不是很难照顾啊？”
　　楚树一只手端着碗，微笑说：“不难照顾，这位老奶奶的胃口不太好，只能喂一些粥，一天吃的食物只有我们的一顿饭量，他们吃过饭会躺在床上睡觉或者是虔诚的祷告。你先坐一会，我去端一盆温热水过来。”
　　诗韵微微点头，看到一张小木板凳坐下，看他望一眼老奶奶后快步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发起呆的她忽然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位老奶奶坐在自己的床上祷告，她抿抿唇，脖子歪到一侧，眼睛一动不动。
　　这时候，楚树推门走进屋内，诗韵本能地站起身，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怎么看得这么出神？”他一边轻声地问，一边将半盆温热水放到桌上。
　　“没。”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那位老奶奶是十分虔诚的信徒，”楚树拧干毛巾，继续说：“你拿着它，一会帮老奶奶擦身子。”
　　诗韵停顿两秒，大概这便是楚树让自己帮忙的原因，一点儿也不介意的她连忙伸出手接过毛巾，答应道：“放心地交给我。”
　　“嗯。”他笑着坐到床边，用印度语以及她完全看不懂的手势与老奶奶沟通，老奶奶似乎懂得是什么意思，配合地翻过身子。
　　“你可以开始了，”楚树看到她满是惊讶的神情，于是凑到她的耳边说：“别太吃惊啦，这些话都是修女教给我的！”
　　诗韵立刻回过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他拿起木桌上用过的餐具走出房间，即使是第一次帮别人擦身子，仍做得体贴到位，帮老奶奶擦后背和大腿，一次又一次的拧干毛巾中的水。
　　在帮老奶奶擦前胸的时候，她发现老奶奶的胸部已经完全干瘪，好像干旱多年的河湖一样，看着瘦骨如柴的老奶奶，心中一阵阵心酸，眼眶不自觉湿润，自己竟不知有这么多垂死之人没人照顾，也不知有些人的生活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
　　“擦好了吗？”楚树站在门口问道，好像掐准时间似的。
　　诗韵帮老奶奶整理好衣服，盖上薄被单，轻声应道：“嗯！你进屋吧。”
　　他看到老奶奶微闭眼睛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说：“做得不错，看样子还得请你吃炸土豆。”
　　她微微一笑，将毛巾拧干交给他。
　　楚树笑着接过毛巾，无意中看到诗韵微红的眼睛，诧异地问：“咦，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她连忙摇头，垂下的目光又抬起，问：“下次还可以继续帮忙吗？”
　　“当然可以。”楚树连忙答应，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这样过去半个多月，诗韵忙完洗碗房的事情后过去帮老奶奶擦身子，没有丝毫的怨言……
　　早上，楚树走到洗碗房，依靠在房门边的他，目光显得呆滞。
　　诗韵一无所知，见他呆杵在门边，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讶异地问：“大早上怎么恹恹的？”
　　“老奶奶……昨夜去世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她觉得难以置信，放下手中的碗往门外跑去，“我去看她！”
　　“别去，”楚树一把拽住跑出房门的诗韵，继续说：“修女已经为她的遗体换好衣服，不在房间了……”
　　“我明明……明明昨天还帮她擦身子呢！”
　　她感到难以置信，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好似一棵树上的枯叶，随时会坠落在地上，终归于尘土，这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不能哭泣。
　　他松开手，慢慢蹲在地上，静默片刻，难过地说：“每当我将她抱到床上的时候，觉得她轻得像一片枯黄的树叶，不知道她受过多大的苦难，现实竟将一个人摧残成这样……”
　　诗韵缓缓蹲下身，眼神透着伤感。
　　“人与人为什么会产生感情？”楚树自问道。
　　“动物之间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她看着他垂下的目光，安慰道：“老奶奶一定去了天堂，那儿没有病痛的折磨。”
　　楚树眼眶泛红，泪水顺着面庞滑落，第一次在女生面前流眼泪。
　　看他如此伤心难过，诗韵的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两个人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生命如枯叶般脆弱，风儿轻轻一吹便折断，长期工作在仁爱之家的修女们或许早已习惯这种悄无声息的离别，纵使万般无奈也只得顺其自然，用自己温暖的双手给予他们最好的关怀和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