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同人]长相思》听者焉知

8、第 8 章 七年八月（

　　黄药师怀拥娇妻爱女，驾跨良驹快足，乘着春光，出大理，自邕州、桂州、潭州、洪州，一路迤逦东行，历时半年，终于回到临安府地界。

　　此一日正是八月初十，三人离临安还有两日路程，黄药师投栈后传书曲灵风，让他约束师弟师妹，出岛迎接师母。送信人才踏出门口，黄药师就看到周伯通垂头丧气的走进客栈。黄药师不动声息的跟在周伯通身后，见他单叫了碗阳春面，苦着脸坐在角落。黄药师在周伯通身旁站了许久，周伯通都没有发觉，黄药师甚觉好奇，伸掌一拍周伯通面前的木桌，大剌剌的坐在他对面。周伯通吓得整个跳起来，见是黄药师，松了一口气，道：“好你个黄老邪，在这里吓我。”黄药师道：“老顽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招手叫小二去厨下拣点儿好酒好菜，又要他去上房请张小乙下来。

　　周伯通吃了几口面，叹了几口气，道：“老顽童这下大大的不好玩了，黄老邪，你知不知道，我师兄死了。”黄药师怔了一怔，随即想起王重阳在大理说的话，道：“哦，我知道，我在大理的时候听他说过。”周伯通圆睁双目，道：“你听说过什么？”黄药师道：“听说过他要死了。”酒肉陆续上来，黄药师道：“伯通，来，我请你喝酒吃肉，请你看看我的新婚夫人。”周伯通嗤的一声，道：“黄老邪，你聪明一世，胡涂一时，讨老婆有甚么好，不如跟我玩耍去。”黄药师任他胡说，也没有生气，提起酒壶，给他满满的斟了一杯酒。蓦地，张小乙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跟你去皇宫里胡闹么？”

　　黄药师回头笑道：“你来啦？”接过张小乙手上的黄蓉放落高椅，再扶他坐下，道：“伯通，我看在重阳真人的面子上，已经饶过你一次了，你再对我夫人胡说八道，我就要生气了。”周伯通瞧瞧张小乙，又瞧瞧黄蓉，一个是一岁多的小娃娃，一个是漂亮得过分的小小少年，都不像黄药师的老婆，问道：“你老婆是谁？”黄药师指了指张小乙，道：“这是我夫人，姓张，那是我和夫人的独生女儿黄蓉。”周伯通伸手揉了揉眼睛，道：“啊？这个漂亮的小孩子是女人？黄老邪啊，我跟你说，女人最是麻烦，娶了老婆哪，有许多好功夫不能练……”黄药师听他唠唠叨叨，数说娶妻的诸般坏处，眉头紧蹙，插口道：“老顽童，王重阳是怎样死的？”

　　周伯通神色一黯，道：“师兄从大理回终南山之后，自知寿限已到，安排了教中大事，又嘱咐我几句，就闭目而逝了。”想起师兄，忽然伏在桌上哀哀痛哭起来。张小乙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重阳真人虽然死了……”周伯通勃然大怒，拍桌打断张小乙的话头，道：“谁说我师兄就这样死了！”黄蓉十分大胆，并没有被这突然的一大声吓到，反而指着周伯通吹起的胡子格格娇笑，拿银匙大力敲碗，发出哐哐的响声，牙牙学语：“我师兄死了，师兄死了，死了。”

　　张小乙一番好心反而被骂，怒火中烧，霍的站起，右手一伸，已把周伯通又高又大的身躯提离地面，道：“王重阳不管死了活了，我都可以教训你！”周伯通几下挣扎，可是要穴被张小乙拿住，全身竟使不出半点劲力。他好武成痴，不惧生死，笑嘻嘻的道：“你这手武功我可不会，传给我好不好？我拜你为师。”张小乙左手扬起，道：“你还不知错？”周伯通道：“我向你磕头了，你教我武功罢！”黄药师听黄蓉敲打颇有韵律，心中欢喜，握着张小乙的手，道：“听，蓉儿在唱歌呢，以后她弹琴一定学得比你好。咱们没必要为这样的人生气，杀了他，也嫌脏手。”

　　张小乙一把掷开周伯通，喝道：“王重阳到底死了还是没死？”周伯通一听师兄的名字，垂头丧气，趴着不动，道：“死了，又活了，最后还是死了。”黄药师道：“你这活了死了，死了活了的，是怎么回事？”周伯通道：“师兄停灵观中，不到三更，西毒欧阳锋就来全真观偷经书了。虽然他比我年轻，但武功很高，出手又狠辣，我和全真七子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危急之际，师兄打破棺木，用一阳指破了他苦练多年的□□功，然后……然后师兄再也活不过来了……呜呜呜……”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黄药师扶张小乙坐下，又替他斟了杯茶，道：“这么说来，重阳真人是知道你们守不住九阴真经，所以假死骗欧阳锋来抢夺经书，不过他年纪也大了，精神耗尽，没了性命。你们那经书没被抢走罢？”周伯通拍了拍胸口，道：“当然没有。师兄遗言，要我将《九阴真经》的上卷与下卷分置两处，以免万一有甚么错失，也不致同时落入奸人的手中。我已经将真经的上卷藏妥了，谁也找不到。”张小乙道：“王重阳还让你把《九阴真经》当宝贝了？”周伯通道：“师兄说这是前辈毕生心血，该好好的藏起来。”张小乙轻轻一言，就探得王重阳没有告知周伯通真经副本，向黄药师斜了一眼，黄药师向他回以一笑。二人心里都记着，周伯通在大理言语侮辱张小乙的事，这次一定要他大吃苦头。

　　黄药师道：“伯通，起来，怎么像小孩子似的，赖在地上。”撕了块饼子递给黄蓉，道：“咱们不说那些扫兴的话，老顽童，快到中秋了，你一个人多无趣啊，我请你上桃花岛来玩，好不好？”周伯通双手捂住胸口，道：“我不去！”

　　张小乙给黄蓉的银碗搛了些鱼，道：“三郎，我给你讲讲我明教的事罢。”周伯通翻了个身坐起，鼓掌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张小乙低头细心的替黄蓉挑除鱼骨，道：“我明教以火为圣，尊火为神，总坛设在西域光明顶，教主座下惯例有光明左右使，现任光明左使的名字，叫作欧阳镝。”

　　周伯通插嘴道：“欧阳镝？他也姓欧阳？”张小乙笑了一笑，没有回答，接着道：“咱们的光明右使向来在中都办事，光明左使就留在光明顶。一年前，欧阳镝突然来樊楼找我，说他有个弟弟，不爱金银，不爱女色，专一的喜欢习武练功，又说他那弟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中原有部绝世武功秘笈，叫作九阴真经，日思夜想，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所以来求我想个办法。”说到这里，张小乙停下来，喝了口茶。周伯通急了，连声问道：“后来呢？后来呢？”

　　张小乙不紧不慢的挟一筷新藕，送进嘴里，细嚼慢咽。黄药师见张小乙吃得眉头紧皱，笑道：“回桃花岛了，我给你做好吃的。”黄蓉叫道：“我要吃肉！”张小乙摸了摸黄蓉的头发，道：“蓉儿跟着我可吃苦了，以后你一定会找个爱吃肉的夫婿。”黄药师道：“那样的糙汉子，我可不会让他上岛。”周伯通在旁抓耳挠腮，不停道：“后来怎样了？你快说呀！”

　　张小乙又挟了一筷藕片吃下，方才道：“后来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抄了部明教的经文，外面贴上九阴真经这几个字，给他带回去。”说着，他嫣然一笑，道：“就不知道，他弟弟收到那本伪经后，有没有拿去骗老和尚小道士什么的。”

　　周伯通听得满天云雾，不明白这样哄小孩子的一件事，怎么值得张小乙特意说出来。黄药师问道：“欧阳镝他弟弟叫什么名字？”张小乙道：“欧阳镝少到中原，知道他名字的人并不多。不过，他那个弟弟，在中原似乎略有些名号，叫什么西毒欧阳锋。”周伯通“啊”的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欧阳锋是你明教的人？”

　　张小乙道：“那倒不是。”从怀里取出一本簇新的《九阴真经》，递给周伯通，道：“这本经书，是我给欧阳镝抄的时候，多录一本，准备送给三郎的徒弟。你可以把你的那本宝贝经书拿出来，和我手上的对比一下，就知道有没有被欧阳锋掉包了。”周伯通迟疑道：“我不能看。师兄遗言，全真派弟子，任谁不得习练经中所载武功。”张小乙道：“这是我明教的经文，你看一眼，我也不会强迫你入教。再说，就算确是《九阴真经》，你只要不练其中武功，瞧瞧何妨？”周伯通一想，果然如此，从怀里取出经书，翻开一页，却见书里写的正是诸般武功的练法和秘诀，何尝是经文？

　　张小乙道：“你再看看我的那本。”周伯通接过打开，两相一对比，果真一字不差，霎时全身都冷了，如堕冰窖。黄药师哈哈大笑，道：“小乙抄写的范本还在我这，你看。”又从袖中抽出一本经书，在周伯通面前扬了扬。周伯通怒从心起，随手把他的那部《九阴真经》撕得粉碎，火折一晃，烧了个干干净净。

　　黄药师道：“老顽童，你也不用发顽童脾气，我这范本送了给你罢。”那书封面朝下，周伯通看不到那范本，其实就是王重阳手抄的《九阴真经》，以为黄药师故意戏弄，气冲冲的道：“我不要你的经文！”黄药师笑道：“那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周伯通道：“老顽童说的话，从来不后悔。”他心中烦恼异常，接连踢翻几张挡道的桌椅，大步离栈而去。

　　张小乙和黄药师相视一笑，各自收回《九阴真经》，陪黄蓉用过饭，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