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明日落红》如织

7、解决方式

　　扶桑背着书包，提着行李，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没有人跟着她，没有人躲在草丛里伺机而动。她才放心地迈开步子前行。
　　清晰的景象映入她眼中却恍恍惚惚。她想到了一个词——踽踽独行。
　　她现在，是在踽踽独行吗？
　　算不上吧，应该算不上吧。
　　她感觉走了很久，才看到那红色的庞然大物被长满青苔的灰墙禁锢着。
　　她走进破旧的老车站。空荡荡的车上孤零零几个人。没有投币箱，没有供人刷卡的仪器，小镇的公交车还在用古老的售票方式。
　　她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拉开窗帘，推开窗子，任呼啸的风夹着尘埃扑面而来。
　　她想哭，挤出了一滴眼泪来，大概是她眼睛进沙子了吧。她也不明白，何时她变得这么感性，她到底是受了什么说不得的委屈。
　　“扶桑？”有人叫她。她循声望去，少年清澈的眼睛化为她眼中景的一部分。不等扶桑回答，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扶桑身旁的空座位上。
　　“江植。”扶桑认出了他。
　　“江植，你为什么要跟江叔叔说镇一中很好！”适才平静的扶桑突然愤怒地大叫，车厢的气氛如风平浪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道道皱褶。
　　“啊”江植脸上的惊诧转瞬即逝，随即笑笑，“你知道，什么叫报喜不报忧吗？
　　“我不跟我爸说镇一中很好，难道要跟他说镇一中很不好？以他的性子，知道我过得不好受了委屈，又要去学校闹，这还让不让我跟同学好好相处了？我也想不到他居然会跑到你爸跟前热情地推荐你去镇一中上学……”
　　以他的性子，知道我过得不好受了委屈，又要去学校闹，这还让不让我跟同学好好相处了？
　　这句话在扶桑的太阳穴间蹦来蹦去，发出响亮的回音。
　　“要是我们班有些人能像你那样，该有多好。”扶桑垂下嘴唇，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植问她，“有人欺负你？”
　　扶桑快溢出水来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江植答案。
　　“谁欺负你？我帮你去打他。”江植这样的少年，□□老大的台词都能穆如清风地说出。
　　“得了吧。”扶桑心里稍微好过了些，“你还让不让我和同学好好相处了？”
　　“但是，”扶桑问道，“你，在镇一中有势力？”
　　江植嘴唇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不瞒你说，我和顾柏苍在同一个班，他还是我好兄弟。所以，你可不要惹我。”
　　本是一句打趣的话，扶桑却往里靠了靠，拉大了她和江植之间留下的空隙。
　　“你这么怕做什么。”江植见她这样，也有些无奈。
　　“我知道，该怎么和你们相处就怎么和你们相处，不要因为你们的背景讨好或是疏远。”扶桑抱着书包，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但是我就是做不到。我一想到你们的背景，跟你们说话就觉得一把刀子悬在我头上。”
　　“我和顾柏苍是好兄弟，但我不跟着他打架的。就是偶尔讲讲话，去打打球。”江植解释道，“我说扶桑，要是古代大臣一个个都像你这样，那皇帝还怎么跟他们议事，怎么上早朝啊？”
　　“我又不是古代的大臣，我就是个平凡的小女生。”
　　“慢慢的，你会适应的。”江植淡淡地说。
　　“我不要适应，我不要适应。”此时的扶桑，活像一个哭闹的婴儿，“如果我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素质的环境，我是不是也要变得没素质来适应他们？”
　　“人应当有底线。”
　　“那我怎么知道，我坚守的底线一定是对的？朱安嫁给鲁迅的时候不是不愿意放弃缠足的习惯被鲁迅嫌弃吗？她也是在坚守她的底线啊。”
　　“你不要像古丽娟那样，说一堆教科书式洗脑的话，那些话我不想听！”扶桑又补充道。
　　江植沉吟了半晌，才说：“这些问题，我也没有想好答案。”
　　扶桑笑了，胜利者的凄惨笑容。
　　“或许，多年以后，我们会明白的。”江植幽深地说。
　　很快，到站了。
　　“扶桑，星期天我们一起走吧。”下车后，江植笑吟吟地对她招手。
　　扶桑深谙江植的“报喜不报忧”之道。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同学很好相处，老师上课也很耐心，我们室友间也互帮互助的。”在父母问起她在学校的境况时，她这么说。
　　“那就好。”妈妈喜上眉梢，“看来，那个江百胜还有点良心。”
　　“废话，和我一起闯了那么多年江湖的人，怎么会想着坑我女儿。”江爸爸点燃了一根烟，也十分高兴。

　　星期天很快就到了。扶桑来到车站时，江植正坐在候车亭里，翻阅着一本《读者》，似是等候多时。
　　“看你那天的反应，你居然没躲我？”江植依旧低头看着他的书，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你比苗怡娜更让我放心。”扶桑也不管江植有没有听懂她这句语焉不详的话。
　　“对了，”扶桑又问，“你上次说，你和顾柏苍是好兄弟，是真的吗？”
　　“我刚刚才说你居然没躲我……”
　　“不是。”扶桑瞄了眼江植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江植，我……我惹人了……那些男生还……还找到了我寝室去……宿管老师把他们轰的出去……”
　　“你惹到谁了？你怎么惹到的他？”江植吐字清晰。
　　“欧阳邦……我们班的欧阳邦……他问我要折许愿星的纸条……那时候在上历史课……我在折星星……但是我不给……他惹过我很多次……我不想给……但是他一直问我要……我就给了他一张很短的纸条……”
　　理解能力强大的江植终究听懂了扶桑这番含糊不清、颠来倒去的话。
　　“所以，你要我怎么帮你？”江植问，“要我找人帮你打他？”
　　“你还要不要我和同学好好相处了。”
　　“这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让你们闹得这么大。”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天空呈现着靛青色，配着点点亮晶晶的星星，一团皎皎的月亮藏在山坳里。
　　扶桑在桌子上指指画画，不时拿橡皮擦一下，眉头皱起，似在斟酌什么。白炽灯的光会聚成她的独角舞台。
　　欧阳邦进来了，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路一边把小卖部刚买的零食往自己嘴里倒，嘎嘣脆的声音一路伴随。
　　“欧阳邦！”他刚走进来，扶桑就迫不及待地叫住了他，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怎么了？有事？”欧阳邦不解其意。
　　“欧阳邦对不起。”扶桑声如蚊讷。
　　“什么？你说得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扶桑吸了口游丝，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被扔在了欧阳邦桌上。
　　欧阳邦接过，见那张纸条上端端正正地写着：
　　欧阳邦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么对你。只是，我气不过。——夏扶桑
　　欧阳邦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过了好久，他才把纸条扔回给扶桑。
　　扶桑接过纸条，见下面添了行潦草的字：
　　我也有不对。
　　他似乎还有话要讲，因为扶桑看到了那行字后面白得不协调的修正带。
　　她收好了那张纸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扶桑。”路过5班门口时，江植叫住了她。
　　“怎么样？你的事情解决了吗？”江植问。
　　“解决是解决了。”
　　“解决了是好事啊，听你的语气，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啊。”
　　“我不明白。”扶桑说，“他们这种混社会的人不都该是蛮不讲理的吗？为什么会收下我这张道歉纸条，然后还回我一句‘我也有不对’？”
　　“人性没有那么美好，但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丑恶。”江植意味深长地说。
　　“为什么你会懂这么多？”
　　“跟我爸出去做生意做得多了，见过的人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了。”
　　“哦，这样啊。”扶桑展颜一笑，“还是谢谢你，江植。”
　　这个夜晚，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