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明日落红》如织

3、顾柏苍的女人

　　直到烈日当空的大中午，扶桑才带着大包小包，姗姗来迟地来的寝室。她推开门，房间内四个女生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
　　空气凝固了数秒
　　“你进来敲下门啊，吓死我了。”坐在靠门一侧床位下铺的女生说，还不忘拿手抚抚她受惊的小心脏。满脸粉色的痘痘揭示着她的身份——青春期少女。
　　“对不起。”扶桑轻轻地说。
　　没有一个人再给扶桑答复，扶桑窘急的目光收敛在拥挤的寝室里。她静静走了进来，把行李箱放到上铺。
　　“我帮你吧。”一个扎小辫子的女生慢一拍地朝扶桑跑来，面带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她五官算不得精致，但干净的面容和淡雅的气质早掩盖了五官的不足。如同上午见到的班长丁善敏，她是令人只看一眼便想与她做朋友的人。扶桑默默地在心里进行着她的判断。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小镇的夜晚，没有车水马龙的马路，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只一片黑漆漆的静谧，伴着人们安然入睡。
　　扶桑捧着圆盘般的脸盆，走在宿舍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女生一不留神把脸盆连同里面的杯子、牙刷撞成一地狼藉。
　　似有默契，两个女生同时蹲下身，要去捡那些洗漱用品。
　　似有默契，她们的头撞在了一起，“对不起”同时从两个女生口中发出。
　　扶桑微微抬头，姑娘干净的脸颊上每一个微小的毛孔都被无限放大在她面前。笑容洋溢在两个女生脸上，如朵朵桃花悠然绽放。
　　“小心点，别再被撞掉了。”那姑娘善意提醒道。
　　心田上的百合花静悄悄地开，扶桑觉得，她在这所学校终于交到了朋友。
　　盥洗室，水龙头下哗啦哗啦的水流开成漏斗状，声势堪比瀑布。
　　“扶桑扶桑。”扶桑那满脸痘痘的室友——扶桑从室友的谈话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梁雨燕——见到扶桑过来，连忙迎上来。
　　“扶桑。”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神神叨叨的，“你刚才，是不是撞到了苗怡娜？”
　　“就我们寝室那个脸嫩嫩的，皮肤白白的女生。”梁雨燕生怕扶桑不认得苗怡娜是谁，立即补充道。
　　“她呀，我刚刚是撞到她了。”扶桑答道。
　　“我告诉你。”梁雨燕又窥视了圈周边，被她目光所对的女生以疑惑的眼神对之，她继续切切察察道，“不要惹苗怡娜，她和你们班的方可萱一样，是顾柏苍的女人。”
　　“顾柏苍？顾柏苍又是谁啊？”扶桑不解地问道。
　　“算了算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反正别惹苗怡娜就是了。”梁雨燕走到盥洗台前，将红色水桶里五颜六色的衣服一股脑儿倒进去，“对了，别告诉苗怡娜，还有黎美玉，我跟你讲过这些话。”
　　“黎美玉又是谁？”扶桑问道。
　　“诶呀，就是我们寝室那个长头发，高高瘦瘦的女生。”梁雨燕有些不耐烦了，“反正别告诉别人我跟你讲过这些话，总没错。”
　　扶桑谓为信然地点点头。
　　她们没有看到，凿凿白石围成的方形门口，一个女生倚墙而立，散开的头发宛如飘扬风中的柳条，她悄悄倾听着门内的一切，俨然一个赏画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框内的图画。

　　以往冬日沉睡的太阳忽而惊醒，散发出软绵绵的光，给人以暖洋洋的舒适感。
　　操场。扶桑站在并不整齐的方队前，和众同学大眼瞪小眼。
　　和她关系正如漆似胶的白清清热情地把她拉至自己身边。
　　一会儿，体育老师过来了，是一个身材十分ｓｔｒｏｎｇ，脸像个肉包子的男老师。他按照流程喊了几声“稍息”“立正”，就放同学们自由活动了，期间，没有提到一句关于“新同学”的话。
　　不知是不是被各科老师问习惯了，扶桑竟不太适应体育老师对自己的熟视无睹。
　　有女生见体育老师的身影缩小成操场门口的一点，兴高采烈地拉拉扶桑，邀请她一起来玩谁是卧底。
　　扶桑正想答应，白清清却像只护儿的老鹰张开翅膀挡在扶桑身前。那女生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恹恹地离去了。
　　扶桑嗫嚅着，正想说几句话。白清清先开口了：“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扶桑摇摇头。
　　“孟妍华，她叫孟妍华。”白清清的目光远远眺向蹦蹦跳跳往操场另一边走去的女生，“你离她远点。她惹不起。”
　　扶桑的脑子一片混沌，从苗怡娜到孟妍华，这个学校惹不起的人竟那么多。
　　“其实，比她更惹不起的是方可萱。你别看我和方可萱表面上如漆似胶的……”白清清一改以往的嬉皮笑脸。
　　“因为她是顾柏苍的女人？”随着扶桑话音之落，白清清猛然抬头，掩盖不住的诧异浮现在脸上：“你知道顾柏苍是谁？”
　　“不知道，听室友提到的他。”
　　“他是我们这个年级的黑老大，长得嘛，算挺帅的，才上初一，但初二初三有很多他的‘哥哥姐姐’。”白清清正色道，“他特别可怕的，有一次我们班一女生去餐馆吃饭，恰巧顾柏苍坐在她的邻桌，那女生就往顾柏苍的方向多看了几眼，结果顾柏苍直接一巴掌扇上去。”
　　扶桑的肩膀抖了抖。
　　“所以，别惹顾柏苍，包括他的女人。”白清清郑重嘱咐道。
　　“他一共有多少女人？”扶桑好奇地问她。
　　“四个。”白清清掰着手指，做出“四”的手势，“大太太是7班的柳悄悄，二姨太是我们班方可萱，三姨太是4班的吴溪，四姨太呢，5班的苗怡娜。”
　　扶桑听得一怔一怔的，静静回首看了眼操场角落的网门，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愿让自己到这里上学。

　　体育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扶桑就化作风一样的女子奔向学校食堂。零零散散的已经来了几个人，在打菜窗口前排成歪歪扭扭的蛇。
　　一个已经长胡子的高年级男生扭着屁股挤到了第一个同学的前边，那同学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却未多加阻拦。
　　火辣辣的冒着烟的，是扶桑的心，她转过头，身后蜿蜿蜒蜒的是一条更长的蛇，终是没说一句话。
　　又来了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生。“给我插一下嘛~”她对第一排的男生挽手撒娇道，肉酥酥的声音实在不像一个初中生。
　　恶心。扶桑脑海中蹦出来的，唯有这两个字。
　　她搓搓手，有心上前伸张下“正义”，在从前的学校，她最爱把食堂插队的人拉出去，大抵是因为她学习成绩好，是老师的得意弟子，大部分人害怕她跟老师告状，因而敬她几分。
　　可此时，她竟有些怕，大概是初来乍到，太出风头总是不好的。犹豫的镂空间，她突然义无反顾地向第一排的方向走去。
　　如同被一根绳子绑住，扶桑难以前行——有人在她身后拉着她。扶桑又气又恼地回头，她的好室友梁雨燕含笑又含着担忧的眼眸投入她的眼帘。
　　“扶桑，你干什么？”扶桑和梁雨燕相对而坐，门口的人流在她们身边熙熙攘攘地挤过。
　　“啊？我知道，我不该太出风头，毕竟我刚来……”扶桑声音有些怯怯的，全然不像刚刚那个想要“见义勇为”的女生。
　　“你知道那些插队的都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是背后有势力的人，你惹不起！”梁雨燕语调极其激昂澎湃。
　　“哦……”扶桑扶额，把头埋在了饭碗里，低低的，只不愿让梁雨燕看见。那饭的味道，很咸，大概是她没有忍住，让眼泪进入了那碗饭。
　　“扶桑姑娘，既来之则安之吧，你总是要适应的。”
　　扶桑感觉，她碗里的饭更加咸了。
　　适应适应，所以即使是举世皆浊我独清，我也要变得浑浊来适应吗？
　　这句话，被她吞到了肚子里。
　　很久很久，扶桑才把这碗饭吃完。她走到食堂的前门外，把盘中剩菜剩饭倒在蓝色的泔水桶中。随后，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搁到箱子中，静悄悄的。
　　身后那男生似对扶桑的行为极为鄙夷，随手一甩，机灵的盘子便飞进了箱子，乒乒乓乓的声响不绝于耳。
　　扶桑愣愣地回首，不起眼的角落里，梁雨燕还贪婪地啃着鲜嫩的炸鸡翅。打菜窗口前还有人在排队，戴着耳机的苗怡娜站在队伍最后，轻轻跺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