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何葭烟

18、第 18 章

　　江润后来去找沈涵时并没有撒谎说他是同性恋，因为蒋鸿巍说事情得做得像真的才行，不然依照沈涵的聪敏，他们很快就会露馅，便不建议江润直说。江润没有意见，因为他也觉得直说不是他能掌控得住的，单是看着沈涵那对眼睛，他的心虚都会溢出来，哪还能装得下去。
　　沈涵虽也觉得江润似有心事，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自己给他出的难题确实难着他了。并且，她看见江润这副模样，还颇有些自得，心里也是窃喜不已。他越是心不在焉，越能够让她获得满足。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也会心疼江润的苦楚。但是，考验他的想法却总是占着上风，丝毫不肯让步。
　　而蒋鸿巍一边思考着怎么追回赵君，一边谋划着怎么“助沈涵一臂之力”，他那狐狸般的目光里闪着精光。追回赵君，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而给沈涵制造些小麻烦，他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沈涵最不应该做的，是对他说不曾遇见过赵君，还装作是赵君的女朋友。既然如此，不予以“回报”就太对不起她了。
　　蒋鸿巍的前二十三年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失去赵君以后，他才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做一个好人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做一个自私的人却总是能够活得很开心，譬如当初逼他分手的父母。所以，他慢慢习得了睚眦必报的能耐，也学会了捉弄人的本事。
　　虽说这次是要“回报”沈涵，但是没有利益的事，他蒋鸿巍又怎会浪费时间去做，无非是因为此计也是他和赵君之间的感情的催化剂。他已经计划好了，他要在江润婚礼当天“捣乱”，这样的话，赵君也会知道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来。
　　沈涵二人的婚礼定在了年末，而公司的年会恰好在此之前的三天。时间比较紧张，她不得不舍弃其中一项，最终她早早为年会准备好的礼服便束之高阁了。这种希望落空的感觉让她不是很畅快，她其实还是想要在年会上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
　　不过很快沈涵就无暇顾及公司年会了，婚礼的准备工作足以让她忘记那原本的期待。没有父母从旁协助，她只能去问周叔和江润的父母，还要经常和婚庆公司联系，就是希望能够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她不是很在乎金钱上的花销，因为她也不差那点钱，她觉得开心和梦想成真才是这场婚礼的主题。
　　周叔老早就盼着沈涵结婚的这一刻了，虽说沈涵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早把她看做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了。她命途多舛，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一个人打拼了好几年，赚的钱不少，却总是不能像十多岁时那般随心所欲，也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终于，她遇到了江润，整个人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也有了结果，他真是感慨万千。现在，他还要牵挂的，就是他的女儿周槿了。念及他这个女儿，他就不由得摇摇头，周槿实在不知约束，参加工作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是老样子。对沈涵，他担心她不开心；对周槿，他则是担心她太开心。为人父的，总是默默操心着。
　　婚礼当天，沈涵请来赵君和周槿做她的伴娘，让周叔扮演了她父亲的角色，牵着她走向江润。那条玫瑰花路不算长，也就九米，可是沈涵却觉得她走过了千万年，才来到江润身边。若不是身上穿着端庄的婚纱，她怕是要朝着江润跑过去才能一解相思。
　　江润也是激动不已，这一年他经历的实在太多了。原本他以为，他将要陪伴陈睦到老，如今身侧站着的却是他意外认识的沈涵。他没有给方炜发请柬，他知道那是私心作祟，他到底还是害怕的，他怕方炜来把沈涵带走。
　　背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早上去接沈涵时发生的事，他不由得侧过身去，和沈涵一起看向大屏幕。蒋鸿巍也是伴郎之一，他负责叫江润起床。只见开始时屏幕中央出现的是镜头正对着一扇门的情景，然后转向了蒋鸿巍，他把食指一竖，绕了个半圆，示意伴郎和摄影师不要出声。然后，他突然破门而入，掀起了被子。被子底下睡着的正是江润，他完全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接着，蒋鸿巍大叫了一声：“江哥，赶紧起床，嫂子跟人跑啦！”说完，他立刻跑了出去，摄影师却还留在房里。
　　江润顿时清醒过来，随手拿过一件羽绒服套在身上，就要出去。结果在门边遇上了伴郎团，他们全都等着他出门的那一刻，然后齐声对他说：“嫂子还没起床呢，江哥你再睡会？”一阵大笑声传出来。摄影师大概也被逗笑了，屏幕都晃动了几下。只见右下角显示了时间，那时还是早上四点半。
　　台下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是笑声不止，尤其是江润的弟弟妹妹们，他们都笑得喷了出来，毕竟这样的江润还是比较少见的。江润实在是无奈得很，但是摄影师却并不是婚庆公司的员工，而是他的好朋友，所以视频压根没有被剪辑过，他那副丢了魂的模样真是让他在沈涵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沈涵忍着笑看向江润，趁着一旁的司仪没注意到的时候轻声问道：“这么喜欢我啊？”江润看了她一眼，白色的婚纱衬得她像个雪精灵，他微微失了神，却也不忘说：“还用我说吗？”沈涵立刻毫不掩饰地露出笑脸来。
　　突然，屏幕上画风一转，变成了他们相知相识的记录册。以前他们没有记录过每一次相见，但是后来他们故地重游，在那些地方拍下了不少照片。照片里，沈涵笑得很是灿烂，江润则显得有几分孩子气。他们牵着彼此的手，相依相偎，走在一条不知何处是尽头的路上。
　　在司仪的指引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台下的同辈们立刻起哄道：“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沈涵瞅准时机，做了主动亲上去的那个人。台下赵君看见了，拿着手机录视频的手抖了一下，闲着的那只手还捂住了眼睛，而后她轻声说道：“真不愧是沈涵啊！”周槿也是不可置信得差点把喝下去的果汁吐出来，她可没见过这么豪放的沈涵。
　　婚礼仪式结束后，江父江母带着江润和沈涵挨个桌地敬酒，司仪则在台上组织各种游戏活动。周槿玩得最开心，她从司仪手里拿到了不少奖品。
　　而赵君，却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撞见了蒋鸿巍。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的，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是，她现在没空搭理他，生理问题能让她六亲不认。于是，她一把推开他，往酒店的洗手间走去。
　　蒋鸿巍转身跟了上去，他一言不发，压根不像先前屏幕上疯玩的人。他以前不认为一辈子非某个人不可，可是失去过了，他才知道赵君就是他的心头肉，生生割下来会要了他的命。他从她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做恣意，什么叫做阳光，什么叫做生活。同样，她也从自己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自律，什么叫做人生。后来，他们活成了彼此最初的样子，却从对方的世界离开了。蒋鸿巍从不否认他曾经犯下的错，因为承认过去的错误还并不是最难以接受的，真正艰难的是忍受失去赵君这件事。
　　赵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蒋鸿巍正等在门外。她往左，他便往右；她往右，他便往左。赵君不再试图离开，眼神望下，冷冷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蒋鸿巍想要一把抱住赵君，可还是忍住了，她曾经是他的小太阳，现在却不会对他施予光和热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吗？”
　　赵君笑了一声，像极了听过一个笑话后的反应，她真是弄不懂蒋鸿巍了。她不记得之前对他说过多少次“咱俩没戏了”，可这人就跟个木桩一样，丝毫不受那句话的影响。她承认自己对他还有期待，可是她同样害怕他的再一次离去，她没有那么多颗心用来受伤，也没有那么多自愈力用来治疗。
　　“蒋鸿巍，如果你还算有点良心，就放过我吧。”说完，赵君不顾愣住了的他，径自离开了。
　　蒋鸿巍紧了紧拳头，忍住了一身的失落，含笑往回走。他不痛快，就不想看到别人痛快。他原先还想着，如果赵君接受他的话，他就不给沈涵制造麻烦了。如今看来，他还是要南辕北辙一场了。
　　他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江润叫到他已经开好的房间，然后他就先去那里等候了。他交代助理说得紧急一点，稍稍露出一点破绽，最好能做到让沈涵起疑心。助理答应了，却感叹了一句“人生多艰难”。
　　果然，沈涵见蒋鸿巍的助理莫名其妙地要带走江润，还一副满肚子诡计的样子，便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了后面。她原以为此事与赵君有关，可是她却在宾客席上看到了她，说明此事与赵君无关。那么，蒋鸿巍找江润又是为何呢？难道是生意上的事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沈涵还是跟在江润后面去了。她才走出电梯，走到那间房附近，就看见了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往房内走去，她辨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江润。她愈发疑惑了，那个和江润抱在一起的人是蒋鸿巍吗？他们是在玩什么？
　　她去敲了敲门，门内的人似乎有些慌张地走动起来，隔了近一分钟后门才打开。开门的人是蒋鸿巍，他挡在门前，问道：“嫂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沈涵见他有什么藏着掖着的，还以为是之前赵君和朱槿恶搞了伴郎团，引来了他们的不满，他们在这里商量着要怎么恶搞回去。她可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便想要推开门，结果蒋鸿巍紧扣着门不放，说：“嫂子，我这里面藏了人，可不好给你看。”
　　她可没看错，刚才进来的人是江润，他怎么就变成了见不得她的人了。她一时火上心头，愣是把蒋鸿巍推到了一边，强行闯了进去。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背着她在琢磨啥玩意。
　　结果，她看到的是衣衫不整的江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来，果见蒋鸿巍也是这副模样。她在这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江润显然面有愧色，蒋鸿巍却是毫不在意，她心中惊疑不已却又不至于掀起万丈狂澜。
　　她突然想到了两个多月前赵君做过的同样的事情，便深深地看了眼蒋鸿巍，再走到江润身边把人拉起来，顺便威胁道：“你要是不跟我走，咱俩今天就去离婚！”江润哪还敢反抗，只好由着人拉出去了。
　　沈涵似乎觉得好玩，走到蒋鸿巍面前时，她不嫌事多地说：“蒋鸿巍，多日不见，你的性向都变了吗？看来我得给赵君介绍几个好男人才是。”
　　蒋鸿巍脸色一变，拦住沈涵，说：“那就不必了，你管好你家这位就已经不容易了，何必再去操心别人的事。”
　　沈涵心中窃笑，面上却不显露出来，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真是拿你没办法，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的好朋友，你要跟她谈恋爱。我的丈夫，你要跟他勾搭。你总是要引起我的注意，我真是不得不怀疑了！”
　　江润实在不想听下去了，一使力把她带出了门。她却在后面笑个不停，连眼泪都溢出来了。江润不知是想通了什么，也觉得方才这一切很好笑了。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没想明白，有什么直接问不就好了，何必绕弯子来试探呢？即使她真的骗了自己又何妨，难道他就会选择和她离婚吗？
　　所以，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问道：“沈涵，HIV是不是你撒的谎？”
　　沈涵原要走进电梯，这时却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他说：“我已经没再表演了，你却到现在才发现吗？”
　　江润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沈涵的手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