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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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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最大的望月楼。
此时里面人声鼎沸,小二四处奔走吆喝,台上说书的先生正讲到高潮,底下一众听众无不屏息凝神,随着情节变化面目表情。桌上摆放着茶果点心,卖花的姑娘穿梭其中,为这热闹的市井更添一缕香艳。
望月楼二楼。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少年正靠在窗边懒懒地喝着清酒。偶尔瞥一眼窗外的集市,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子。
无比惬意。
却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压抑的哭叫:“不要!”
少年敲桌子的手猛地一停。出于人类本能,他倾身向楼下看去——却见望月楼的后巷里,三个少年正将一个身穿水绿色衣衫的女孩围在中间。
咦,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调戏良家妇女。
少年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愈发往前探去。只见朗朗阳光下,那三个纨绔子弟模样的少年一人一把金扇子,或折或叠,满脸淫/笑,对着中间的女孩动手动脚,一嘴下流话。女孩红着眼睛,紧紧抱住自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任是何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蹂/躏。
这一幕虽然发生在后巷,但来往总有行人,听到女孩的求助,再看一眼那三名少年手上亮晃晃的金扇子,心知是惹不起的人物,便全部不发一言地退避三舍,躲得老远。
见到女孩孤立无援,三个少年笑得更加猥琐,其中一个,更是轻佻地托起了她的下巴,尖声道:“我说小娘子,你怕什么呀,哥哥们只是向你借一件肚兜来穿穿罢了,又不会吃了你……”
女孩一个劲儿地摇头,噙着眼泪想挣脱少年不规矩的手,奈何她本弱质纤纤,甫一动就被少年借机将手指伸到了嘴里,这孟浪的动作,吓得她更加不敢动弹。眼看另外两个少年就要逼来,她惊慌失措下,忽然看到远处一顶轿子走过,不由眼睛一亮,冲着那轿子大喊:“秋姐姐!秋姐姐!救我——”
这一声呼喊,即刻让所有人都看向那顶轿子。只见视线里,一只白皙秀美的手缓缓拉开了轿帘,紧接着,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有认出她来的,立马叫道:“是沈小夫人!”
沈小夫人?
那又是何方人物?二楼的少年眯了眯眼睛。
不过很快,就有人帮他解开了疑惑:“沈小夫人?那不正是去年沈惊雷刚娶的填房夫人么?”
“可不是,听说沈惊雷比她大了二十多岁呢,难怪会称她为沈小夫人。”
知道内情的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可那三个恶霸少年,见到女子出现后,却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沈小夫人望了一眼嘤嘤啼哭的女孩,又望了一眼三个少年,摸了摸手腕上的金手镯,笑盈盈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吉公子,薛少爷,丁小爷。你们三个平日闹的还不够多么,今天竟然玩到了大街上?不巧得很,这姑娘是我一个远房妹妹,刚来京都没几天,还不知道京都的气派,你们还是别吓着她了。”
三名少年中最高的那个听此,讥笑道:“是夫人的远房妹妹?哦……那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人如今是沈家妇,这远房妹妹的闲事,还是不管为妙啊。”
听到这句话,沈小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望着说话的少年一阵冷笑:“嗬,薛少爷也知道我是沈家妇?就凭‘沈惊雷之妻’这五个字,难道还不能让你们放人?”
“一个填房之妻,也配拿出来吓唬我们?”另一个少年大笑出声,讽刺道,“余点秋啊余点秋,叫了你一声沈小夫人,你还真当自己是将军夫人了?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你四年前苦恋杨云龙未果?如今才当了将军夫人没多久,就跟我们拿起了乔?你若是嫁给杨云龙为妻,今日我们可能还会给你一个面子。可你嫁的,却是沈惊雷——沈惊雷空有虚名,早就不成气候,你这填过去的小夫人,到底想摆谱给谁看?”
少年字字诛心,说的余点秋满面通红,听着周围越来越高的议论声,她突然一咬牙关,直直盯着那最后说话的少年,道:“吉天翔,是不是只有杨云龙的面子你们才给?好!我这就让人去请云龙公子来,看你们三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听要请杨云龙,在场众人脸色各异,便是望月楼二楼一直默默看好戏的少年,此刻也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杨云龙啊……他暗暗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奇怪的欲望。终于,自己就要见到那个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天才了。
不错,看到这里,您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这个坐在二楼窗边的少年,正是安凯也。躺了四年的床,做了四年的植物人,今日他好不容易骗过明月出来透一口气,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不得不说,自己此生,是扔不掉那个叫杨云龙的阴魂不散的家伙了。
安凯在上面神游天外,底下,双方却一直僵持着,直到过了好久,才见一个人影匆匆从远处跑来。余点秋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待她看清走近的那人的长相时,不由一愣:“怎么是你?”
安凯顺着她的话也看向来人。
来人一张脸极其普通,个子也不高,穿金戴银,一身的俗气,这模样,怎么也不会是闻名天下的谪仙杨云龙。但这个人嘛,安凯却也是认识的——
表哥柯世杰。
柯世杰故意忽略双方此刻的剑拔弩张,一上来就笑嘻嘻对余点秋道:“哎呀哎呀,多大的事啊,还要麻烦我们云龙。沈小夫人,实在对不起,我们云龙现在正在皇宫做客,脱不得身,这才让我前来当说客。”
他又转身朝那三个少年笑道:“阿翔,小列,阿远,算给我个面子,就别难为这位姑娘了。”语气无比熟稔自然,仿佛跟这三个少年原本就是最好的兄弟一般。
“哟,柯少爷的面子好大呀。”吉天翔似乎并不领他的情,“你不是早就不跟我们同流合污了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这陌生人的面子,我们可不愿意给。”
“非也非也,阿翔,人家现在已经从良了,是良家妇男,跟着杨云龙过好日子呢,我们再怎么混账,可也不能不给杨云龙面子啊。”一旁的高个子少年阴阳怪气地说道。
听到这话,柯世杰的脸色立马一阵青一阵白。的确,他曾经是跟这三个少年称兄道弟过,彼时他们四个还有一个诨号:京都四恶少。
但人总是会变的。如今谁不知道整个京都最炙手可热的公子哥就是杨云龙?连杨家那两个嫡的都在四年前被扫地出门,近几年来他的外公苏明谦更是想着法的巴结讨好杨云龙,他一个小小的庶女之子,能有什么选择?
要知道,京都的贵族圈,从来残酷,一朝得势,鸡犬升天。杨云龙早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了,而是皇帝的座上宾。为什么他现在会在皇宫里?那是因为他正在参加清华公主举办的武斗大会,更有小道消息称,圣上有意要将清华公主许配给他!
将来准驸马爷的面子,这三个恶霸还不肯让步么?
正当柯世杰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头顶突然笔直洒下一泓清酒。
柯世杰吓得一蹦三尺高,待站稳后,却发现自己的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立马气呼呼地抬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往我身上泼酒?!”
逆光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举着酒樽倚在栏杆上,空洞洞的阴影里,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是谁?
柯世杰揉了揉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亮,才看清了二楼那个少年的容貌。他轻咦了一声,似乎……有些脸熟啊。
旁边的余点秋可不管对方是谁,她离柯世杰最近,刚刚不小心也被那从天而降的酒水溅了一裙子,此刻见到罪魁祸首,不由将刚刚所受的气都发在了那人身上:“喂!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酒泼我,不想活了么?”
二楼的少年恍若未闻,径自将酒樽放到桌上,又弹了弹衣袖,从位子上站起来,自上俯视楼下众人,嘴角一抹轻蔑的笑意,颇有些唯我独尊的感觉。
见他迟迟不开口,柯世杰怒道:“喂!小子,说你呢!刚刚你是故意的吧?!”
良久,就在所有人都要动气的时候,楼上的少年才扫了一眼柯世杰,闲闲道:“柯表哥,多年不见,你似乎忘记我了呀。”
“谁是你表哥!臭小子,你不要乱攀亲戚,普天之下够资格做我表弟的,只有杨云龙!你算什么东……”他忽然顿在当场,张口结舌地指着二楼的少年道,“你、你是……不,不可能,他还躺在床上呢……不,你不会是他……”
柯世杰结结巴巴,听得一旁的余点秋云里雾里,她忍不住打断道:“什么他不会是他,柯世杰,你到底说的是哪个人?”
“他、他……”柯世杰终于叫道,“他是杨四!”
——杨四,就是那个朽木体质,被赶出将军府,又活死人般躺在床上多年的杨四?!
他、他竟然活了!不,呸呸呸,他竟然醒过来了!
柯世杰震惊地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几乎在下一刻,他开始庆幸今天来这里的是自己而非杨云龙。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竟然会将杨云龙和杨四相提并论。这两个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八层地狱,怎么也不该放在一块儿比较。可这回见到的杨四,眼中那看透一切的从容和沧桑,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是时候,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杨四”的存在了。
安凯勾起嘴角,目光穿过众人看向远处。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熙熙攘攘,仿佛一件王袍傍身,错落有致地勾勒出少年分明的棱角,那一刻,他恍如: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