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蓝妍君》苏无迫

6、追逐 六 谁的命贵重

　　出狱一天了。
　　身上有四十三块六角，昨天晚上没有住处在网吧过了一夜，身上只有二十四块六角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找工作了。
　　据说，在言情小说里，出狱的女主会有一个帅气的青梅竹马来接她，不然再坏的情况下，她也能找到一份在夜总会的工作，之后男主会那么碰巧去夜总会，正好遇见在那里被流氓欺负的女主，于是英雄救美，又演绎出新的爱恨情仇。
　　可是小说和现实差太多了。
　　我从李氏的门口离去，来到许多地方，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连一个清洁工的岗位也得不到。
　　其实真的不用努力的，前科就组成了我过去的一切，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说小说和现实，差太多了。
　　我坐在昨天来过得那家网吧门口很久。
　　我瘦了，要是说瘦骨嶙峋也不为过。衣服空荡荡的挂在我身上，很不合适，路人的目光也就不自觉转向了我。
　　网吧老板探出头来了几次，最后终于在又有路人看向我时开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愣了愣，很茫然的看着他。
　　你看，人生果然有意外，我这种人，还会被人询问意见呢
　　我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就好像个吃惯了工作餐的人有一天突然可以点菜一样茫然。
　　有些东西在我身上太久没出现过了，已经不是我的了。
　　片刻间，老板热情的把我拉进了网吧。

　　“c区04号。”老板把我拉进网吧，却跑到柜台后面去，不一会儿，就撕了一张条子递给我，他看我一眼，“押金五十。”
　　我还是有些呆愣愣的，“哦”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押金呀？!”老板不耐烦的叼着烟，身后是布满黄色水渍的墙。
　　我有些吞吞吐吐，“押金，没有。”
　　老板眼睛一转，笑了几声，“押二十也行。”
　　我摇头。钱来的不易，谁知明日自己能不能找到工作，没了手上的这个二十，往何处存身呢。
　　“那你进来干啥”老板吼了一嗓子，猛的关上玻璃门，他的怒吼，也就被挡在玻璃门内了。
　　我盯着玻璃门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拍拍身上的土，慢慢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最近身体总是乏力。体力大不如前了。我想象着从我身后的位置看我，和个老人的背影有何区别呢。
　　人生不可能是一直燃烧着的，我已经在我倔强的爱上透支了我所有的精力，我想歇会儿了。
　　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李重虽然不喜欢我，却碍于明斐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
　　于是我很是沾沾自喜的一次两次的贴近他，真的以为他不讨厌我。
　　后来我去庙里求了护身符，想要亲手交给他，不想却被他拒绝了。
　　一直以来他对我的不冷不热我都以为是他对我喜欢的一种默许，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于是我一个人，哭的像个傻子。
　　其实现在看看，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啊，以为我自己够痛了，却不想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害。
　　于是我在之后的很多时候里，偶尔空闲下来的每一刻，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
　　所以我，要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行。羞愧的感觉，还有那些往事，总是在我大脑休息的时候找上门来，像潮水一样，把我的所有淹没。

　　我盯着我面前的报纸看了很久，终于最后，还是哈哈笑了起来。
　　杂志摊的老板有些哭笑不得，“姑娘，你这光看着报纸笑，是买不买呢”
　　我“哦”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掏出五毛钱给他，“谢谢了。”
　　今日的锦城晨报的头版头条，是“李氏集团小公子性侵案犯人昨日出狱，重谈性侵案提李氏公司胡作非为。”
　　下面配着大段的具体内容，先是陈述了见被告人蓝某的事情，接着回顾了案情，报纸内页还有整整一版探讨犯人的道德丧失和儿童性侵案的问题的文字。
　　我看到了这份报纸，才有了逐渐的熟悉感。原来出狱那天来见我的人不是警察，竟然是记者
　　还好我没说错什么，如果我真的没管住自己的嘴，说了自己是被冤枉的，会不会被大家认为是无耻狡辩逼到墙角
　　我咽了口唾沫，从报纸里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报摊老板一眼。
　　报纸上这么大段的报道，想来网上早就有人肉出的我的照片，——但是看老板的样子，幸好没发现我。
　　出狱三天了，我还没有放弃找工作的念头。一边捡些废品去卖一边找工作，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生存方式了。
　　不做声的将报纸小心叠起，蓝妍君笑了笑。人生在世果然，不能大意。
　　不过再注意又能怎么样，既然这件事在大众面前已经成为既定事实，那么，舆论压力下来试探的人必定是无孔不入的。
　　今天闹成这样，是得做好应对的准备。

　　网吧是必不能再去了。那里上网的多是男性，真要打我，我只能让他们打了。
　　去哪里
　　“一共多少钱。”我拿过一张破布，擦了下脸上的油汗。
　　“一共十三块一毛四。”废品站的工作人员在小心的清点着，我把瓶子整齐的扎起来，所以很好数。
　　“好嘞。”我接过了钱，心底的快乐蔓延到嘴角——今天运气好，钱比我想象的要多。
　　那个点瓶子的男人看着我，想了一会儿，“十一块一毛四，嗯——咳，算你十一块二毛吧。”
　　“哎。好嘞。谢谢您。”我将这十一块二毛小心的理好，放起，拿过尼龙绳和蛇皮袋就要离开。
　　其实我的命真的很贱。记得老人们说过，贱名好养活。这么看来，在世上，其实什么东西贱一点儿，也未尝不好的。
　　命贱的人，得到一点就知足了呢。
　　我记得那时候李重曾经说过，得到一点就满足的人，是不能得到更多的。
　　但是我何尝不是因为想得到的太多，就一点也没得到呢。
　　我的命生来贱，但是只要给我活儿干，不让我饿死，我就能快乐，就能活下去。
　　这样挺好的。
　　世界太大，平凡的人太多，谁的命就贵重呢，不过自己爱惜罢了。
　　“哎！”身后传来声音，我转头，发现是那个工作人员。
　　他看了看我，好像很心烦，冲我挥挥手，“算了算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