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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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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了。”
白疏尘一看到洞窟前的蛇形标记就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百毒教的禁地。
这是一个地窟,留在地面上的入口藏在一颗合抱粗的老树背阴面,经年累月被杂草覆盖,难找得很。开启地窟的门上有百毒教的特制机关,但白疏尘原本也没打算按照它原有的法子开,他用辟雪剑撬入了机关缺口处,凝聚真气,剑锋一转,机关里铁铸的齿轮便应声而断。
司渊看得直皱眉,“还可以这样?你就不怕稍有不小心,这机关锁闭合就再也打不开了?”
白疏尘拉着铁门,往里狠狠一推,地窟的入口便打开了。
“百毒教创教百年了,那时候的机关能有什么花头。”可白疏尘话音刚落,一阵风顺着打开的铁门流入地窟里,入口处的蜡烛忽而就点燃起来。
司渊清理了两人走过的痕迹,首先跃入洞窟里,白疏尘紧随其后,又重新推上了机关大门。
洞窟里光线昏暗,白疏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两尊环绕在入口处的雕塑——蜈蚣与蜘蛛,各个都有一米来高,栩栩如生。
司渊自己点起了火折子,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火把拿在手里,随处一照,才发现四面的壁上都是来回疾走的小蜈蚣,有至少千余条。
“幸好没带楚铭来。”司渊走过去细看了看,“墙缝里生出来的,看来它们在这里有窝。”
白疏尘拿出提前备好的布料,拉过了司渊的双手,将他的袖口与手套连接处紧紧系住,一点缝隙都没留。他怕司渊忘了,又特意问,“避毒丹含了吗?”
司渊应声,捏了几枚银针在手里,“迎门是蜈蚣和蜘蛛,买定离手,下一个是蝎子还是蟾蜍?”
白疏尘握着剑往里走,“怎么不说是蛇?”
“这里叫蛇窟,最凶的当然藏在最深处。”司渊拿火把照着路,从五尊雕像的前面通行而过,墙壁的石板上依稀刻着什么图样,他停下脚步细细看了看。
“这墙壁上刻图案,是制蛊。”他把白疏尘喊来,举高火把。
壁画上画着一位满脸褶皱的老者,衣衫奇特,腰间挂着人骨头做的饰品。蛇蝎围绕在他四周,他的手里则捧着一只看起来獠牙尖锐的蜘蛛。一只陶制的大碗就摆在他面前,里面的蜈蚣像是已经失去生气,挂在碗沿,上不去也下不来。
司渊很快反应过来,“是寄心蛊。”
“这个老人就是当年的巫医。”他的火把前端照在了碗里的一个黑点上,“芝麻大一点,画在石壁上看都看不清,可以克制这么凶的五毒。”
他又往前走,可前面的墙壁上画的已经不是寄心蛊了。
“这里画得是百毒教创立时的教主与几位长老。”白疏尘放慢脚步端看,“百毒教虽然地处西南,却暗暗影响着整个武林,除了蜀中唐门,连轩阳观这样的中原门派也与他们往来甚密,几页《毒经》、几种剧毒,便能让这个苗人教派将江湖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我有时甚至在想,无瑕谷究竟有没有攻下过百毒教。我们走时,百毒教已经一片狼藉,我还当他们从此会和其他门派一样一蹶不振,可是他们的教众不仅一直紧咬我们不放,还这么快就偷到了喘息的机会。”
司渊挨着他,也走得很慢,“白疏尘,你如今实在是自负得过了头。”
白疏尘故作吃惊地睨他,“当年一人一剑挑衅琰云寨的人,还说别人自负?”
“你仔细地想,有几个门派是真的被无瑕谷攻下了?”相比从前,司渊话里有股坦然,“仙霞派千机阁,这两个门派是武林中流砥柱,你也不敢真的让他们从此断绝根基,也无意赶尽杀绝,就只能暂且放着,你也清楚,时日久了,他们自会摆脱无瑕谷的桎梏。千机阁就更有趣了,萧阁主是掉进了钱眼里的人,轩阳观出钱,他们就跟着轩阳观,无瑕谷出钱,他们就听从无瑕谷的。唯独鬼手林家是真的元气大损,但他们实在是作孽太深,仇家结得太多。除了我们,江湖上大把人想趁乱踩他们一脚,这才让他们无法翻身。”
白疏尘听着,没有反驳,“你知道吗司渊,江湖上的人都说我疯——师父要是听见了,不知道得笑成什么样。我这样的人,有一日会被人称作疯子。”
“都过去了。”昏暗的光线下,司渊忽而偏过头吻了吻白疏尘的眼睛,“不必想了,都过去了。”
他拦着白疏尘的手空悬着,手里的银针从虚空中破出,将三只张牙舞爪、通体硬毛的蜘蛛钉在了墙上。
司渊平时见过最大的蜘蛛就是手掌大小,已经看得人毛骨悚然,面前这几只却大上好几倍。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火把上的光全都映在它们的复眼里,腹部被银针扎破的地方淌出浓稠的血液。白疏尘看得不清不楚,依然觉得恶心,拉着司渊往里走。
司渊笑话他,“你不是成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白疏尘啧他,“这些东西,个头不大的确实可爱,一旦把四肢眼睛都看得清楚了,谁不觉得恶心。”
硬毛蜘蛛在墙上挣了两下,没能把银针挣开,突然冲着两个人的方向吐出了蛛丝——司渊余光瞥见了,但通道狭窄,他们避是避不开的,就抬手拿袖笼挡。蛛丝全粘在他袖口上,甩都甩不掉。
洞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火光映照下,入口处的小蜈蚣正一窝蜂地往这里涌来,把墙壁四面覆盖得漆黑一片。
“喏,个头不大的来了,可爱吗?”司渊立刻撕下被蛛丝沾到的袖笼,用剑锋将碎布一挑,丢回了离他们已有一些距离的入口。密密麻麻的蜈蚣果然调转了方向,将碎布层层围住。
趁这时机,两个人立刻往洞窟深处走,可没走一会,路就到了尽头。
前面只有一堵墙,墙前是一尊雕像。
“蟾蜍。”
白疏尘左右环视,却没看见地上墙上有一只毒蟾。
“在它眼睛上。”司渊说着,将火把高举,昏暗的灯光下,蟾蜍雕像的眼睛颜色赤金,当中像是注满了奇特的液体,只有一层薄膜覆盖。
“这里面的东西肯定有毒。”司渊顿了下,“不过已经没路了,有毒也得硬闯。”
他刚想往后退两步,发现密密麻麻的蜈蚣已经跟了过来,再有两步就要将他们淹没。他等不及细想,拉着白疏尘踩上墙面、落在蟾蜍石像的肩上,用银针射破了蟾蜍的眼睛——金黄的毒液从雕像的双眼汩汩流出,忽而间地动山摇般,雕像向前侧缓缓移动。
无数小蜈蚣被毒液侵蚀、被雕像碾压,可是更多的,随着雕像的移动,落入了下方的密道中。
“下面是水道。”司渊看见了密道里湍急的流水,皱起眉,“你我都不会水。”
“怪谁一坐船就晕,所以我们才从不走水路呢。”白疏尘淡淡叹了口气,“下吗?”
石像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又缓缓闭合起来。司渊拽着白疏尘的手就往下跳,趁着石像尚未闭合至原位时跃入了水中。火把落在地上,隐约照出蟾蜍石像下部,没入水中的部分,是一只微微凸起的毒蝎。
蝎子在水里?
司渊还没能与白疏尘说上话,水流已经将两人淹没。蟾蜍石像完全闭合,封住了火把的微光,水下漆黑一片,他将白疏尘抓进了自己怀里,任水流将他们推着走。
但这水下一定有古怪,他不敢大意,一手捏紧了剑柄。
这条水道不知有多长,以他的内力,最多可以屏息一炷香时间,但白疏尘不行。毒素侵蚀五脏,白疏尘如今的内力只有从前的一半不到,若是中间分了神,极有可能在水里岔气。
正思索着,左右侧突然蹿出了什么东西,他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挥剑——“咔”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
是暗箭!
看来水道两侧都有发出暗箭的机关,他与白疏尘一手守住一侧,应当可以安全通行。白疏尘用辟雪的剑柄碰了碰斩夜的剑柄,显然他也是同样想法。
几乎是同时,暗箭再次袭来——箭镞在水中劈出十余条纹路,因着箭头狭长细小,在水中几乎没有阻力。而司渊挥剑时却感觉比在陆上时压力更甚,他与白疏尘在水里进退无门,身法出奇得慢,避是避不开的,只能硬生生凭感觉挡下这些箭。
好些箭矢擦着他们的剑锋过去,司渊看不见也听不见,只知道自己的手臂、肩侧都被箭支拉开一道道血痕。
……这些箭上淬了毒。
司渊含着避毒丹,依旧觉得胳膊被箭矢擦破的地方酸麻隐痛,连带着心口也有些闷疼。更不妙的是,他们不知道这水道里藏着什么,血腥味一旦散了出去,不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几轮下来,白疏尘显然累了,连衣服都嫌重,索性把外袍脱了。
他们已经被水冲了很长一段路,可前面一点光都没有,司渊伸手往上摸了摸……摸不见顶。
突然——
背后的水流里像夹带了什么似得猛地一阵冲来,他下意识把白疏尘护在怀里,几支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了他背脊与后腰。
白疏尘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伸手想摸——被司渊双手拦下了。他摇头,想说没有,可白疏尘不信,两个人在水下拉扯了一阵,白疏尘忽然憋不住气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