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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   呼——

      清风徐来,万里晴空,偶有几声鸟鸣,树木清翠葱茏,百草丰茂。流云闲散地从天际游过,懒洋洋的日光随意地铺洒一地,走在树林间,能听见咯吱咯吱的踩到木枝的声音,蝈蝈激昂的鸣唱声,溪水欢快地冲刷石头声。

      “嗯~小李儿我不知刀与剑哪!且看这一把铁斧破河山!嘿!问……”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摇晃着脑袋,兀自哼着自编的曲子。丛林幽深,罕见有人出没,他就边走边唱,好不自在。

      此人正是已二十出头的莫缺,如今又是过去了六七个年头,而莫禾居仍旧没有踪迹。他从十八岁后便开始到处游荡,一边找大伯,一边也找找别的。

      这里是偏南方的地界,潮湿多雨,莫缺觉着按大伯那个性子,不会来这种事儿多的地方,但凡事就怕万一,他也只能来看看。

      他又走了两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莫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刷!”一道身影从左侧闪过,莫缺身形不动,右侧又是一道身影一闪即逝。

      茂盛的树叶呈顶天的擎盖,阴翳之下隐藏着不知名的危险。莫缺轻吐一口气,仔细辩听周围的动静。

      “咚!”一声轻响,莫缺迅速转身,抽出腰间的玉箫挡在身前,而敌人的爪子这时几乎就要抓到他的脸。

      “呲——”利爪在玉箫上划过,莫缺抵过一击便立刻后退。而看清敌人的真面目后,他不由得愣住。

      对面的人裹在一团红雾之中,身形面目模糊不清,雾气中隐隐还能听见低吼声。

      “蛮?”不对,蛮的雾是黑色的。

      红影猛然一动,直冲莫缺而来。莫缺连连倒退,避开对方的利爪,这爪上有毒!同时他右手掐诀,有金色的脉络迅速爬上小臂,

      “式三·缚!”

      金色锁链拔地而起,游蛇般缠住了红影,莫缺正要松口气,红影身周的雾气却猛地暴涨,锁链嗡嗡的发出轻鸣。还没等他再出手,红影就大吼一声挣断了锁链溜了。这边红影才走,后方又传来利器破空之声,莫缺利落地翻身躲开,一把剑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直插进一棵树身,剑尾不停颤动。

      欠了天的,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莫缺尚在为突发的意外而郁闷不已,树林小路间就走出一个人来。是个蓝衣的青年,眉目疏朗,容貌俊秀,看着挺人模狗样的,莫缺憋着气想,越是皮相好的人,内里越发不是个东西,俨然忘了自己也算眉清目秀。

      来人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莫缺,他自然的从莫缺身边走过,到那棵树旁拔下了剑,然后才转过身开口,“天眷?”

      莫缺有些不爽,怪自己太大意了,之前跟红影纠缠的时候倒忘了注意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倒不是天眷的身份会招人白眼,只是这有些惹眼的特殊地位还是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烦躁他态度就比较冷淡,只随意答道:“嗯。”

      那人也不甚在意,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看这痕迹,你与蛮交上手了?”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凌乱的地面稍作停留。

      “那不是蛮,蛮的雾是黑色的。”说起蛮,又不得不提起“十旬地狱”,即使之后建立起了郢国,九土城郭之上浓烈的愤恨怨气也难以消散。天地之间本自有一套循环净化的规律,但是那段时日的怨气冲天,超过了可以承受的极限,于是就有一些较为偏激阴鸷之人,变成了浑身裹挟黑雾的妖物,他们喜欢用利爪撕碎人的肢体,吸食人血,手段残暴。

      然而其实从一百多年前开始,蛮的数量就急剧减少了,莫缺也只在古籍中有所了解,没想到如今在这荒山野岭的竟然真能遇见一回,不对,那个红影还不知道能不能归类为蛮。

      蓝衣男子看向莫缺,挑了挑眉梢,语气有些欠:“你这个天眷懂的还不少嘛。”

      莫缺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默腹诽,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等纯天然欠揍的物种。他也不想再理睬对方,转头就要离开。

      “回来!”男子语气一变。

      几乎在对方出声的同时,莫缺就察觉到了危机,他极速后退,直退到男子身旁。而原来他所站之处,已经被一双利爪划出了数道深痕,刚才突袭不成的红影正警惕地微弓着身子,对着他们。

      “他在蓄力!”

      话音刚落,红影猛地前冲,速度快极。莫缺尚在发愣,手臂却被人一扯,整个人被带着拽向了左边,地面上又多了几道划痕。

      “你发什么愣!找死啊!”莫缺一腔感激之情被这一句话堵回嗓子眼,我这不是想仔细观察一下么!而红影已经再次冲了过来。

      两人一怪在林间上窜下跳,来回蹦哒,画面颇具喜感。红影速度太快,两人一时居然只能狼狈逃窜。蓝衣男子面露不耐,他一边躲一边跟莫缺说:“你去吸引他的攻击,我一击搞定他!”

      说完不等莫缺反应,便把莫缺推了出去,刚好和冲过来的红影正面对上。

      你!二!大!爷!的!

      莫缺内心咆哮却也只能奋起抵抗,他一脚踹上红影肚子的部位,将其踹开一段距离,但是红影的毒爪还是划伤了小臂。

      接着,在后方男子惊讶的目光中,莫缺晕过去了。

      “虎牙,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行,知道了吗?”隐约听见大伯的声音,与往常的轻佻不同,语气严肃。

      “大伯,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别人说?”

      “……非要跟别人说吗?”

      “憋着很难受啊。”

      “等你成人之后,自然会知晓谁能说谁不能说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空寂辽阔的黑暗破开一道光线,莫缺睁开眼,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床边的一张脸,他想都不想就抬腿一踹!

      事发突然,对方被一脚踹翻,一屁股坐在地上,傻了。

      “你,你有病吧!”那人从地上爬起,满面怒气,话都说不顺了。莫缺也憋着气呢,他坐起来在床上与他对视,两人目光对接,火花四溅。

      “你个驴玩意!拿大爷去挡枪!我要是被一爪子呼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阴狠毒辣!”莫缺一开口就火气呛人。

      被呛的人一时无语,像是无话可说,旋即又想起什么,顿时来了底气,“鬼知道你弱的好比菜鸡!堂堂天眷,人家一爪子就抓晕了!你以为你晕了是谁把你背回来的?我一个人又要防着蛮又要救你,结果你才醒就给我一脚?!”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这回轮到莫缺噎住了,自己体质特殊,血脉流动的速度较常人来说快了很多,因此即便是微弱的毒性也能迅速传至全身,所以他对药物和毒物一直十分警惕。但这件事又不能公开解释,想想有些郁闷,莫缺只能沉默的接受新称呼“菜鸡”,他觉得还要是翻过这一页。

      “莫缺,莫名其妙的莫,缺德的缺。”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莫缺在自我介绍,他顿了顿答道:“齐雁行,整齐的齐,大雁的雁,一行两行的行。”

      又是一阵沉默,继而两人同时爆出大笑,

      “哈哈哈,你这宛如幼童的介绍方式当真充满童趣。”莫缺戏谑道,

      “你这名字也起的不错,”齐雁行也是满脸调笑,他走到床边将莫缺拉下床,“下来吧。”语气轻柔,让人恍惚。

      莫缺迷蒙蒙地顺着齐雁行的动作跟着下了床,直到被人一把推出院门,莫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面前已经从里面扣住的院门,内心几度抽搐,极品!

      “你个驴玩意!爷爷还不稀罕在你这住呢!”莫缺气势汹汹地走了。

      被人从家中赶出来让莫缺觉得十分耻辱,他板着个脸在街上游荡,目光到处打量,吕阳城不算是个大城池,四面青山连峰,民风彪悍,街上人来人往,行事都十分随意爽快。

      “吴九,这块肉我要了,回头我给你送两坛酒!”

      “行行行,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肉铺前对话的俩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莫缺也被这笑声感染,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逛了三条街,风俗风貌也体会的差不多了,便想寻个客栈解决一下食宿。

      客栈里正热闹的很,将近黄昏,食客多是上山寻猎的壮汉,劳作一天的农夫,整天吆喝的商贩,杂七杂八的人聚在一起,嘴巴也都跟大杂烩似的各色各样。

      “哎,听说了没?昨天又死一个人!”

      “作孽呦!这死的是哪一个?”

      “就城东头柳衣娘的闺女,哎呀,白净净的一个娃,怎的说没了就没了!”

      莫缺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他去过很多地方,偶尔就会听到这样的事,有的是因为钱财杀人,有的是瘟病作祟,又或者是些妖异的意外,然而不论缘由,死亡永远存在。即使如今正是太平盛世,没有战乱,没有苛政厉税,甚至于为官清廉之人都要多于那些贪官污吏,但是,未能寿终正寝便已赴黄泉之人,却并不会消失。

      议论声纷纷扰扰,入耳的皆是各类猜测或小道传闻,并不都可信,莫缺也就当听个乐,他慢悠悠地吃完饭,却没有去休息,而是又出了客栈。

      饭后正是夜市苏醒的时候,吃饱的人们悠哉地穿行在街道上,偶尔会有交易货物的声音,五花八门的铺子小摊一溜儿排开,热闹非凡。莫缺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下,目光被一枚玉簪吸引,簪子是由一块整玉雕刻出来的,通体莹润沁白,尾部刻出一个梅花的样式,用金丝镂边,显得大方典雅。

      他想起了莫姨,这次出门又是走了将近三个月,莫姨估计有些担心了。莫缺打算这次在这里打听一通,若是还没有大伯半点消息,就回去看看莫姨,再重新出门寻人。他买下玉簪,又转身走进了灯光摇曳的街道。

      一路轻松地迈着步子,七拐八拐地,莫缺随意的走在石板铺就的小道上,不过一会儿,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等到周围只剩下莫缺一个人的时候,他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方小亭子。

      四方亭角翼然上挑,四根古朴的红木圆柱在下方支撑着,亭内有一石圆桌,四个石凳,亭边有一池碧潭,潭中只有莹绿的水草,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上古巨兽睁开的幽邃的眼瞳。

      莫缺走进小亭子坐下,回望远处的点点亮光,心里一阵平静,这个距离刚刚好,离那处烟火人间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有时候就会有这样一种恍惚感,明明身处人群中,却仿佛站在千里之外的远处,跟世间总是隔着那么一层。而如今坐在这小亭子里,与尘世微妙的距离感却让人觉得舒适安宁。

      如此静谧夜色,应当有清幽灵动的乐曲作伴。

      莫缺抽出腰间玉箫,轻放在唇边,口中运气,

      “你怎么在这里?”阴影处有人问。

      “噗—呜呜——”莫缺猛地一岔气,吐出的气息冲入萧中,撞击在玉箫壁上,发出一连串惨不忍闻的声音,将这深沉美好的夜色破坏地一干二净。

      “呦,头一次见人用萧放屁的,新鲜。”一人从阴影出走出来,露出齐雁行的面容,一脸的冷漠淡然。

      莫缺不知该作何表情来回应,他本来气的太阳穴直突突,但一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开玩笑的样子,他就只剩下一种感觉,这笑话好冷。

      他默默地将玉箫又插回去,抬眼看着齐雁行,“我也很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真是孽缘,我居然没出手打他?!莫缺惊讶地想。

      “办案。”齐雁行也走进亭子,他斜倚着红柱子,目光较白天却要冷上几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座热闹的小城里,却会有这样僻静,甚至于阴冷的地方。”

      愣了一下,莫缺慢慢回过味来,倒是自己逛的太随意了,竟然没注意到这点,如今再回过头看看远处的满天烛光,便能感觉到此处的不对劲,这里是被人们主动隔离出去的。

      齐雁行看他似乎有所明悟,却扯开嘴角,目露嘲讽,“看你对付蛮的时候动作挺机敏的,没想到脑袋却不太灵光。”

      莫缺从未体会过如此浑然天成的欠扁气息,他忍了又忍,咬得后槽牙都疼。深呼吸一次,感觉好多了之后,莫缺无奈问道,“还望请教齐兄,这是为何?”

      对方却被这客气语气给惊到了,一脸讶然,“你态度怎么这么好了?”

      莫缺懒得理他的挑拨,“说还是不说?”

      齐雁行走到他对面坐下,缓缓开了口,“近日里城里发生了凶案,我们这小县城的,平日里有些斗殴还算正常,可这两个月之内,就死了五个人。”

      莫缺一怔,心生疑惑,一连有数人死亡,这放在一个小城里实在有些不正常。

      “我追查多日,才有些眉目,凶手正是那只红色的蛮,而这里,是凶手每次抛尸的地方,”齐雁行目光转向远处,继续说道,“因为尸体每次都是在这里被发现的,所以渐渐的大家便不会朝这里来,那只蛮十分警惕,直到今天出现了第五个死者,我才抓到它一点踪迹,好不容易追到树林,结果就遇到了你,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后来他跟莫缺鸡飞狗跳了一会儿,还以为遇到天眷,他二人能联手将蛮拿下,结果这伪天眷挨了一爪子就晕了,害的他只能选择保守的打法,在蛮逃离时也只能守在莫缺身边,眼睁睁看着凶手跑了却不能追,真是好一顿憋屈。今夜本想过来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没想到蛮没见着,却又遇到了这只弱鸡。

      莫缺也是一阵无语,谁知道这臭屁上天的家伙居然在干正事,

      “你是捕快?”莫缺问。

      “嗯,”齐雁行又转回头来看他,“有什么不可以的?语气那么诡异。”

      “不,只是没想到而已,齐兄大概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捕快了。”

      “听着不像夸我啊,”齐雁行双手抱在胸前,又瞅了瞅莫缺,“你没地方住?”

      这个时候还在孤亭停留的莫缺,看起来确实像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为了不破坏这个美好的误会,莫缺尴尬地笑了笑,“盘缠不够了……”

      “你……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一下,”莫缺惊讶地看着对面说话的齐雁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是才把自己赶出来吗?

      “但是,你也不能白住,身为天眷,也该拿出点实力来,我要你帮我抓住那只红蛮。”

      “好!”

      答应的太爽快了,莫缺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付过客栈的房钱了!然而他没有多后悔,他觉得,只要跟着齐雁行那后面的日子定会很有意思。

      两人就那样又静静地坐了会儿,齐雁行站起身来“走吧,今天估计没什么线索了。”

      莫缺也跟着他起身,二人一同又回到了齐雁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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