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凇山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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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天纵心底暗道一声抱歉，虽然知道国茗之会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但所谓做戏做全套，只好让好友委屈一下了。
言天纵心底明镜一般，只要国茗之尚在凇山府邸之中，乌家和国家的人便不敢对红娥下手，那便不妨掌控一个有利的时间。
如今自己缘何来的凇山又产生如此异变，并不可知。但想必将自己送到此处的人并无恶意，否则自己怕是已然深陷险境或是更糟的境地。至于自己身上的变化，太过耸人听闻，希夷法诀也许能将体质转换片刻，但过于凶险，而变回人族的另一种方法大抵就是满足变成赤鬼的自己。
思及此，言天纵目光落在云归海颈侧，虽然伤口在自己治疗下已是恢复如初，但云归海衣襟上的血红之色仍是提醒着言天纵方才所生之事，握住云归海的手当下又紧了紧。那种可怖的，让人陶醉其中的嗜血欲望给言天纵留下了难以遗忘的印象。不知道现下的状态能维持多长时间，在下次转换之前，定要找到解决之法。
另外，自己此番遭遇必然在皇宫里引起了不小动静，且不说此刻不知宫内情况如何，但既然有人将自己带出宫来，那定是有特殊的理由。那么，如果宫内不可冒然归去，便处理完当下之事，再去解自己身上的玄机。
言天纵快速地梳理完思绪，把国茗之从地上捡到罗圈椅上放好。抬手俯上右耳的蓝琉璃耳饰，瞬间一黑一白两张面具便是出现在手中，面具双目之处并未镂空，而是以微小的希夷阵法取而代之，在使得佩戴者可以看清外物的情况下，完全隐去自身信息和情绪。
“倒是正巧相配。”言天纵笑着将白色的面具递给云归海，接着解释道：“待会见面的兴许都是熟人，被认出来就不妙了。而你，不管从前还是以后，既为十家百司，也许就会和他们产生交集，还是谨慎些为好。”
云归海点了点头，接过面具却并未佩戴。目光停在言天纵的耳饰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储物耳坠只有一个吗？”
“我以为你会问，为何用耳坠来储物。”言天纵早早注意到了云归海的目光，只等他开口问，却与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样。一边笑着一边将耳坠取下。
这是一件极为精致的法器。深蓝透明的琉璃形似一只竖过来的眼睛，上下尖，中间圆。上接花纹繁复的银针扣，下坠黑色的长流苏。琉璃中部球体的部分里散布着数不清的细小亮光，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呈满星辉的眼眸。
言天纵看着手中的耳坠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声线中满是温柔与眷恋：“这耳坠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和她分离得太早，虽然对她的印象不甚深刻，但我觉得，她一定是爱我的。这本为一副的耳坠便是她的贴身之物，是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留给我说，将来有了心悦之人，便分一只给人家。”
言天纵目光缱绻，轻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我年幼不懂事，不识得琉璃坊顶尖的工艺，不识得这是难得的法器，只道母亲太过吝啬。后来亦是恨过她冷血，只留下这么一副东西，就好意思撒手而去。”
言天纵抬眼看着云归海，心下笑道自己为何总是能从这张稍显冷淡的脸上看出许多东西。已然读出云归海的不忍和疑虑，言天纵拿着耳坠走过去，边打量着云归海，边开口道：“想问为何只剩一个了？就像母亲说的，我分了一只给一个人，那是少年时曾遇到过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也许准确的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鬼。”言天纵看着闻言的云归海无甚反应，便笑起来。
虽然笑着，却让云归海看得忍不住蹙起眉。
“他是与众不同的，你也许难以认同，但在我心中，他真的和那些为害黎民百姓的鬼不同。我曾妄言自己能守护好他，然而……哈哈…人死化鬼，尚且有一线可寻之机，哪怕鬼族生前记忆尽失，亦有相逢之日。可鬼死呢？便再也看不见，触不着了。倒是我幼时那疯子老师仿佛说过什么鬼死亦有形的言论，便权当做是安慰了。”
薄荷色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突然笑得癫狂的言天纵。
“哈，云归海，你说可不可笑！除了我为他戴上的耳坠，他什么都没留下，我却给他造了个墓，甚至说不上是衣冠冢……”
“那一只耳坠便葬在那墓中了。”
云归海听着，雪色衣袖下的双手已是紧攥成拳，微微颤抖，他有太多想说的，又是此刻不能说的话哽在喉头。
“真是奇怪，你的耳朵怎么只有一边有耳洞呢？”言天纵在云归海惊讶的注视下，将手中的耳坠戴在他的耳朵上，边戴边打趣道：“不过幸亏是有，否则还要委屈你打一个。”
深色的饰物戴在几乎纯白的人身上便格外显眼，却和云归海的眸色相互呼应。言天纵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正思忖着是挺衬的。
便见云归海好似面露慌张，伸手要将之取下，伴随着清冷而急切的嗓音响起：“不可！”
“如何不可！”言天纵一把拦下云归海的手，疾声正色道：“给了你的就是你的，里面的东西也是你的，我的就是你的，你是我的，我的一定是我的。我许诺守护好你，这次便再没有人能夺去我的誓言！若你不信我，便再将这耳坠取下来吧。”
言天纵此刻做了一场豪赌，几乎是一个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
因为面对着眼前人而突然爆发的，对卑微怯懦自我封锁的感情，对笑脸示人的虚伪假面的痛恨。
再一次不顾一切，赌两颗真心。
云归海薄荷色的眸子真真实实地一弯：“你的，都是你的。”
“若是用漆黑的鸦羽做成袍，我们能不能像那黑鸟一样飞起来，混进夜色，逃出这里呢？”
身披鸦羽外袍的青年在凇山脚下负手而立，刀刻般刚毅的面容不苟言笑，玄发尽数由黑冠拢起，锐利的视线好似能把眼前的山林生生劈开。
“乌鸦先生站了快一个时辰不累吗？倒不如过来陪奴家一同坐会？”本被生擒的红娥此刻竟悠闲地待在乌国两家道人中间，径直坐在方才被等得不耐烦的国家长老一击劈倒的枯木上，单手托腮，大胆地调笑着眼前冷硬的男子。
一旁的乌家道人见得家主被区区一个受俘的鬼族女子嘲讽，顿时变了脸色，正要张口骂道时，就目瞪口呆地见到自家家主竟是老老实实地听话转身，准备坐在那女鬼旁边。
红娥也是惊呆了，她本是觉得自己今日必然在劫难逃，便想激怒乌家的家主来战个痛快。谁想对方看起来那么难以交流，却如此的……
听话。对，听话，红娥暗暗评价道，没想到是个听鬼话的主。
眼看那羽袍男子就是要坐下了，红娥倒是一急，不无尴尬地想，这枯木哪里禁得起两人的分量，便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已然背对着自己的男子。
“咔嚓！”
枯木竟是一下子被红娥坐断成了两截！
一旁闻声本以为那女鬼对乌家家主下黑手的众道人，疾地转身便看到一屁股坐进两截枯木中间，双臂因受到突然的惊吓堪堪扒在两侧木头上，一脸难以置信的红娥，登时皆是欲笑不敢笑，憋红了一张张脸。
披着鸦羽的男子闻声慢慢转身，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红娥，严肃道：
“你重了。”
你重了……你重了……重了……了……
一句话如魔咒一般环绕在红娥耳际，一旁憋不住的吃笑声瞬间拉回红娥那差点一去不复返的意识。红娥猛地反应过来，登时羞愤难当，一张妖艳的脸当场扭曲，脱口骂道：
“重了？！老娘和你熟吗？！还重了？？要不是你个大乌鸦突然靠过来，老娘能把树坐断吗？？啊！？”
两家道人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大骂凶名在外的乌家家主，更何况是鬼族了，一时间皆是被震在了原地。
不待羽袍男子回答，一旁的国家长老登时大喝一声：“放肆！”蕴含着强大法诀的一掌便向红娥劈来！
“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凇山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