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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揽月楼 崇明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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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三年,四月三十,金陵起了一场大火,滚滚的浓烟烧红了半边天,因是在半夜烧起来的,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起的火,诡异的是这起火的人家竟没人呼救。
还是打更的路过才发现火势已经止不住了。火势之大,外面的人也无法冲进去救人,而这起火的的人家乃是东魏国赫赫有名的忠武将军顾大将军府。
这是顾家来到金陵的第三个年头。大火熄灭后顾府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一滴雨滴落在烧红的木头上,发出“刺啦”的一声响,又一滴雨落下,渐渐下起了雨,天阴沉沉的,像是顾氏满门阴灵在空中飘荡。这场雨连下了三天三夜。
之后,消息传遍东魏上下,忠武将军府,顾家满门,无一生还。人人不叹可惜、可悲!忠武将军一生为国拼死拼活,开疆扩土,最后竟落得这下场,真是老天不公,苍天无眼。
正是正午,太阳直晃晃的挂在天边,火辣辣得挂在天上。江南的七月,闷热中夹杂着一丝风,连风也染上了热气。栈道上开着一家生意还算火爆的客栈,门上插着一面大大的旗子,写着一个“酒”,倒是笔力苍劲。想必这酒是这家的招牌,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小小的客栈内人来人往的,座无虚席。
大家都说说笑笑的,十分嘈杂。一楼大厅内坐着几个过路的商人满头大汗的,扯着嗓子嚎:“哎,将军府这火也不知怎么起的,好好地咋地就烧起来了,真他妈邪门。”一络腮胡大汉拍着桌子惋惜道。众人听到这话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加入了议论,一时间大堂中变得更混乱了。
“这谁能知道,大将军这一辈子保家卫国,鞠躬尽瘁的,谁能想,”另一个也止不住的摇头,“难道真的就没一个逃出来?”
隔壁桌上的立马应道:“逃,根本逃不出来,你们是没见那邪火有多大,我可是亲眼见过,想赶去救火的都被堵在门外哩!”
“可惜顾家一百多口,顾大将军,唉。”大汉边说边摇头,眼中猩红,竟是要落下泪来。
一下子,大堂里,大家都沉默下来。
这时,门外,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店家,请问,从这到最近的城里我该怎么走。”闻言大家都转头望去,只见一姑娘牵着一匹马,虽轻纱蒙面,但见她身段窈窕,声音轻柔自带一股风流,听着便酥了半边身子,可想如此妙人,必定容貌不凡。
“姑娘,你骑马,今日傍晚可到。这一路上可只有我们一家店了,你要是再想休息可找不到地方了。你要不进门歇歇,喝壶茶?”
“多谢,我赶路。”姑娘不再多说,转身上马,渐渐消失在小道上。
“这姑娘是个急性子啊,我还没告诉她路呢,最近的城镇要走小道啊。”小二摸摸脑袋,自言自语道,眼看她已经走远,又接着招呼客人去了。
“诶,说到顾家,你们可曾听过顾小姐。传言顾小姐似仙女下凡呐。”一人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向身边人絮叨,可他声音并不算小,整个大堂就又热闹起来。
“怎的不曾听过,顾将军护的跟什么似的。只要是顾小姐想要的,摘星星摘月亮顾将军都捧到她面前。虽然传闻多,但鲜少有人见过顾小姐本人,可惜顾小姐今年才十五,就香消玉殒了。”
约是一个时辰后,“吁”只见马蹄高高扬起,一男子紧紧地抓住缰绳,堪堪在门前停下,连马都不下,就在门口问道,“店家,有没有一姑娘路过,蒙着面的。”
“等我想想,啊,是有一位,蒙着面的,声音可好听了,我记得清楚。”
“她往哪去了?”
小二心道,原来是相公追娘子呢,肯定是小夫妻吵架了。便笑道,“她去了最近的镇上。走了有一会了。唉,公子,你怎么把你娘子气跑了,快去追吧。切记,等会有小道就往小道走。”
虽说大夏天,聂双顿时浑身冒冷汗,恨不得堵住小二的嘴,能这么瞎叫吗,万一这破地方还有主子的眼线怎么办。自从顾小姐出走,虽然主子还是一丝不乱地做着手头的事,但大家都看的出来主子很反常,要是平常主子一定会亲自去寻顾小姐回来,如今只是叫他们远远的跟着。可难为他们,一边忙着找顾小姐,找到了又要防着跟丢,一边还得顾忌着京中的眼线。顾小姐又警觉,转身就跑个没影了。如今跟在主子身边的人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生怕那天主子就爆发了。聂双心想还好自己现在不在主子跟前,不然光看主子的脸色,就够自己喝一壶的,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得。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嘴上却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碎银子,道一句,“多谢。”又匆忙驾马而去。
第二日清晨,一城门外,姑娘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心里松了一口气,腹诽道:“总算是到了,那小二还说傍晚便能到,自己走了整整一晚!”心里还暗自把小二骂了千百遍,姑娘完全没想到自己走错了路。她一路走来只走大道,谁知去了另一座城镇。。
姑娘牵着马在大街上找落脚的地方,走着走着眼前的楼变得花红柳绿的,但这白日却不见人,呵,姑娘心思一转,不再犹豫,就是这了。姑娘四处望着,忽然眼前一亮,揽月居,看着挺雅致。
一大早的,楼内只有自己和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姑娘,徐娘坐在大堂内,看着自己这揽月居越来越清净,客人一个没有,只剩群姑娘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忍不住感慨道:“想当年,老娘也是金陵一枝花,奈何,奈何。”心里正悲伤着,就见一姑娘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吓了一大跳,急忙从凳子上跳起来,“哎哎哎,那谁,你知道这是哪吗你就进来,给我出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姑娘进门也被惊讶到了,这外面看着挺雅致,没想到,这里面,嗯,还挺鲜艳。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温柔乡嘛。姑娘取下面纱,微微一笑,说道:“我失忆了,没地方去,你看我能值多少?”
徐娘被她的脸迷得五迷三道的,呆呆的看着人家好久才回过神来。不仅是徐娘,大厅内的姑娘们都傻傻的盯着她看。片刻,大厅内一下子沸腾了。
“这哪来的疯女人,要住在青楼,我去,长的是真好看呐。”
“都是吃大米的怎么能长成这副模样。”
“我要是有这张脸,我还不飞上枝头当凤凰,这还来什么揽月楼呐。”
“这难道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徐娘看着姑娘的脸,心里惋惜道,天仙似的可人,可惜是个疯魔的,“来人来人,给我赶出去。”
闻言,几个人高马大的硬汉上前想把姑娘拖出去,没想还没碰到手呢,就被一脚踹翻了,没几下子躺成一片,这下大家都傻眼了,被姑娘给唬住了。
徐娘紧紧攥着手绢,颤颤巍巍地擦了擦额角,明白了这确实是来砸场子的,嘴上便叫唤起来,“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我们这小庙哪容得下您这尊大佛哟,您这是。”玩得什么花样,徐娘心里补充道。
“我刚不说了吗,我失忆了,没地方去,走了好久才到这,看你这还算能住人。”姑娘说着倘若无人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碗水,这走了一夜可算是喝上一口水了。
“那您是要住多久?”
“这个吗,住的好的话当然是一直住下去了。”
徐娘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这、这、这怎么行。”心道,这死丫头还想常住,想得倒美。
“放心,我不白住你的。你看,难道我还不能帮你赚回这房钱吗?”姑娘指着自己的脸,心想就自己这长相怎么也能不能亏本吧。
徐娘心思笼络起来,心里涌起各种想法,想想店里这群没出息的姑娘,再想想自己的店都要倒了。最后徐娘揪紧了自己的衣角,瞄了瞄姑娘的脸,小声道,“你,你真真的能帮我招客人?”
姑娘摸着自己的脸,心道,这张脸还是很有用处的,一不做,二不休,那群人肯定想不到自己住在揽月楼,“当然啊,不然我为什么来你这,不过你得听我的。以后我就是你楼里的姑娘,别人要是问起我,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徐娘又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赶忙说道:“这,这我哪敢胡思乱想,况且我本也不知姑娘你的来处啊。”
于是几天后揽月楼有了一个头牌仙女,传言见过姑娘的人都惊为天人。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揽月楼的门槛都被踩破了,大家都挤着来见姑娘一面。
二楼雅间中,徐娘小心翼翼的给姑娘倒了杯茶,这可是她现在的祖宗。徐娘数着手里的银票,眯着眼睛,笑得合不拢嘴,“梨花姑娘,您在这住的还算满意?差什么的只管说,立马我就给您备齐全了。”
梨花是徐娘给她起的名,恶俗得很。当初徐娘问她名字,她便道自己失忆了,让她随便取一个,谁知徐娘看着有几分书画气质,取名这么简单粗暴,可这名声都传出去了,也不好再改,只好继续顶着这名号。
进了揽月楼,姑娘就真的安安稳稳的做起梨花来,每天和楼里的姑娘们聊聊天,尝尝厨房师傅做的糕点,别说,这揽月楼的糕点是真不错,师傅的手艺都可以去开个糕点铺了。总之,梨花的日子别提多惬意,私下里梨花暗笑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偶尔在人前露个脸,其余时间都躺在自己的房里睡大觉。
“梨花姑娘的名号算是打响了,怎么样,徐娘,我没让你亏本吧。”
“这是自然,你一个人可是带动了我们整栋楼的生意啊。”
“要我说,我们楼里的生意还是不太景气,没点花样怎么留住客人!”
徐娘没想到她这么主动,细想之下还真是,梨花只是在楼里露个脸,一不卖身,二不卖艺,光靠卖脸来拉客人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不如我们就办个花会!”梨花看着自己刚染的指甲,葱白如玉的手指染着红艳艳的花汁,感慨道,真是妖艳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继续说:“看咱们楼里这些花一样的姑娘,可不是赏花会吗。姑娘们唱曲儿,弹琴,客人们赏赏姑娘,喝喝小酒,吃块点心。最后再让大家夺得姑娘的芳心和心仪的姑娘共度春宵。姑娘的芳心不就看他们花多少银子了,一个月办一次赏花会,不怕留不住客人。”
“这法子好。姑娘,那你呢?你可是我们的招牌,总不能不上吧。你得坐镇啊,弹个小曲总得有吧。这样,我教你首简单的曲子来唬人。”徐娘说着便招呼人拿琴来,说风就是雨的要教梨花弹琴,也不等她同意。
梨花也不言语,坐在琴前,手指从琴弦上划过,铮铮作响,脑子里浮现出什么,动作却比想的快,一首曲子流利的从手下弹奏出来,仿佛弹过千百遍般。
徐娘惊呼出声,打断了梨花的思路,“姑娘,你会弹琴啊,这技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梨花也不做解释,接着说起赏花会来:“你也不必夸张,也没到惊艳决绝的地步,既然这样,那就下月十五,开始我们的赏花会,徐娘,你可要努力把我们的招牌打出去,最好,让外地的人都知道,银子才会源源不断。”
“你还真把自己当楼里的姑娘了?!”徐娘发现自己搞不明白这小妮子到底在想什么,还帮她做起生意来了,真把这当自己家。
“我可是要在这常住的。你不会以为我开玩笑的吧?”
“哪个正经姑娘脑子不正常要住这种地方。”
“我懂了,你这是骂我不正经还有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