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饯别 ...
-
周一归雪小学正常上课，楚衿起早去学校准备课程的时候，我还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熟睡着，等到被下雪的声音吵醒，才发觉她提前去了学校，本来昨晚说的好好的一起过去，现在留我一个人独守空闺，我不禁有些生气，却也知道她想让我多睡一会的心意，只得赶紧起床洗漱，随便吃了点她放在桌上的早餐便踏着风雪走去学校。
我不知道楚衿今天在哪个课室上课，又忍不住想偷偷看下她为人师表的优秀样子，便一层一层楼逛着，课室里传来孩子们讨论聊天的声音，嘈杂却又异常的可爱，我每经过一间课室，里面总有几个小孩扒拉着眼睛看过来，摇头晃脑地，似乎在好奇我是不是新来的哪个老师，不过，这些课室并不都有老师看管，一间课室最多就十多名学生，多数都在做手工，看书，或者聊天玩闹，一层楼下来，只有一名老师看着。
“你找哪位？”
我刚刚经过一间课室，里面一名女老师便走了出来，问道。
“您好，请问楚老师在哪层楼上课？”
“楚老师啊，在五楼。”那名女老师笑了笑，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怀孕已经有七八个月的样子，回答道。
“好的，麻烦您了。”我回以一笑。
等到我走到五楼，就传来一阵阵悦耳的读书声，在念朱自清的《背影》，我驻足在末端的窗边，定了一会，从课室后门溜了进去。
楚衿就施施然站在讲台上，正背对着学生板书，转过身来发现课室后面站着个我，怔了一下便微泛笑意，眸子转而看向手里的课本，继续为学生讲解着里面的章节。
坐在后排的一个小男孩发现了我，扭头看了看，跟旁边的同桌低头嘀咕了一下，同桌便也看向我，眼里充满稚气的疑惑。
我冲他们笑了笑，举起食指抵在嘴边作势不要出声，便又走出课室，靠在走廊栏杆边。
偌大的操场上，一名佝偻的白须老人正弯腰扫着积雪。
“我来帮忙吧。”
我下了楼，从一楼储物室那里拿来一把扫把，朝那名老人笑了笑，也扫了起来。
“您是？”老人看起来已过耄耋之年，眼睛却仍旧有神，望着我问道。
“我是这儿楚老师的朋友。”我笑着回答。
“哦楚老师啊，那麻烦您了，这地我一个老人家也不知道要扫多久，待会那班猴孩子下课就要出来操场玩，我怕积雪太多容易滑倒，还是扫一扫好。”
“您是校长？”
“嗯，鄙姓白，白洛雍。”
“这么巧，我也姓白，白晓司，幸会啊白校长。”我握了握白校长的手，他也捋须一笑，好似看着一个晚辈般的慈爱。
扫完雪后，操场总算露出原本的样子，篮球场的黄线隐约可见。
白校长说话缓缓平和，如同这归雪山安宁的氛围一样，他帮着我放好扫把后，又给我打了水供我洗手，我们俩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就好像忘年交一般，从归雪山的环境历史聊到现如今外界的事物，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犹如禅宗的淡然处世和清醒睿智。
等到下课铃声一响，三三两两的孩子便从课室出来，无惧这飞雪的天气，跑到操场上玩耍，我跟白校长站在操场一角，他眼眸悠然自得，看着那些孩子玩耍也有了笑容。
“归雪小学不打算再接收多一些支教老师吗？”
“这里毕竟是穷乡僻壤，就算我们想，也没有多少人肯来。况且，现在归雪村是越来越多年轻人出去外面闯荡了，剩下的，孤寡老人或者留守的儿童居多，或许很快，就会变成空村。”
他的话语中带了一丝无奈，却又有着坦然面对的自然。
“不过，只要在我有生之年，肯定都是守着归雪，守着归雪小学。”
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雪花纷飞，归雪小学这栋建筑就卓然立足于雪山之前，生机盎然。
“在想什么？”
回到楚衿办公室时，她见我依旧思索着什么的样子，不由得问。
“楚衿，我在想，归雪小学现在支教的老师太少，孩子们没有办法接受到全方位的教育，听白校长说，近年来的老师离职的多，我担心这些孩子最后无书可读。”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晓司，这是永远没有办法根治的，城市化带来的，便是举家迁移，有的留下儿女父母，独自出外，类似归雪小学这种，学生也会越来越少，生源少了，自然也不可能有更多支教过来。”
楚衿说的也对，这毕竟是个无法追本溯源的问题。
我叹了叹，看着她柔和的眼神：“我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引进资源技术，将这里打造成为雪乡旅游区，这样，资金有了，自然会繁华起来。可是，我又不想那么做，这里就像一方世外桃源，任何外人有意的打扰，或者是资本的进驻，都会让它失去原来的纯真。”
“幸好你没有那样决定。”楚衿笑了笑，“规划成旅游区，其实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你跟我都知道，就让归雪村自然地延续下去吧。”
这个困扰解开后，我便舒畅了许多，力所能及的我会去做，但是眼下归雪村的情况，我身为外人，没有立场做任何决定，就像楚衿说的，自然延续下去，不被人为因素打扰，对于归雪村来说，才是最为尊重它的方式。
归雪小学的老师们听到楚衿要离开归雪村的消息，说是年关将至，大家凑一起吃顿饭，一起跨年，也当为楚衿践行。
12月31日那晚，天气倒是好了许多，虽然也下雪，但是没有前几天那么大。夜空能见度非常高，闪烁的星辰点缀着这一方雪域。
楚衿在归雪小学教职工共用的厨房里跟另一名女老师做着饭菜，我则在外头的操场上陪着这里老师的几个孩子玩掷玻璃珠。
“白姐姐你玩的太烂了啦！”一个小胖男孩抢过我手里的玻璃珠，示范着他这个年纪最正宗的掷法，一下子就丢中一排。
“小星好厉害！我也要玩！”旁边一个女孩子看了直拍手，那个男孩就笑嘻嘻地分给她几颗，又教她怎么丢掷比较好。
“厉害吧？”
“嗯！可是我不够玻璃珠了...”
“没事我的给你！”
真是好懵懂青涩的喜欢啊，我看着那个小胖男孩子眼里流动的自信和欣喜，轻轻一笑。
“吃饭了诶！”那个女孩子的妈妈在饭厅叫着，她马上就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白小姐，你也过来吃饭吧。”她妈妈又叫了叫我。
“好的。”我朝她说着，小胖男孩还蹲在地上玩玻璃球，嘴巴瘪瘪的看起来似乎不开心。
“哟，小女友去吃饭啦？”我凑到他身边，悄悄问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小胖子马上否认，只是脸色红红，捏了捏玻璃球不看我，随即又扭捏地问：“你觉得她是我女朋友吗？”
“这个嘛.....”我故作高深地皱了皱眉。
“晓司，来吃饭了。”楚衿站在饭厅门口，对着我挥了挥手。
我一边走着，那个男孩不死心地跟着，拉了拉我的裤子，一直小声追问，直到他妈妈看见了，怒斥一声怎么可以拉住人家姐姐才放开手，哦了一声坐到桌上不说话。
“来，楚衿，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来我们归雪支教，解决了我们师资的燃眉之急，我老白敬你一杯。”
“白校长，你那是茶吧？”我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以我品茶的鼻子，一瞬间就发觉了。
“白校长想用一杯清茶骗小楚老师喝酒，这可不行哦。”那位怀孕的女老师调笑道，又对我说，“晓司你眼睛可真利，我都没看出来。”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喝酒伤身啊，你们年轻人怕什么。”白校长笑了笑，“小衿要是不习惯喝酒，茶也行，就是个意思罢了。”
“没关系的，校长，我敬您一杯。”
楚衿轻轻笑了笑，站起身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便一口喝了下去。
“小衿看起来像会喝酒的，那好，下杯我敬你，这么多天，我怀着孕，有时没能来上课，多亏了你帮忙。”那个女老师站起身也跟楚衿碰了一杯，倒是她旁边的老公看了她一眼，叮嘱道不能多喝。
我见着这阵势好像是要轮一番敬酒，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时刻冲上去帮楚衿分掉几杯。
“没事的，我有分寸。”楚衿握了握我在下面的手，轻声道。
“姐姐，可以回答我了吗？”那个得不到答案的小胖男孩走到我旁边，又拉了拉我的衣服，问道。
“回答什么？”楚衿看着他，疑惑地问。
“就是....就是...”他有些害羞，只低了头。
“看起来像，不过你还需要努力哦。”
我笑了笑，轻点他的脑瓜，小胖子马上精神了起来，乐呵呵笑着跑回自己座位。
“你又跟人家小孩说什么了？”楚衿看着我，有些不解。
我把刚刚在操场那一幕告诉了她，楚衿扑哧一笑，嗔了我一眼，“你啊，尽会带坏小孩。”
“白小姐，这杯我敬你。”李宪/法忽地站起来朝着对面正跟楚衿说笑的我说道。
“这.....”在场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宪/法盯着我，眼神虽然挑衅，却有着一丝苦涩。
我拿起楚衿手边的那个酒杯，倒了快溢出杯口的满满一杯，站起身对着他，眼神清亮。
“晓司！”楚衿拉了拉我。
我跟李宪/法步调一致地喝下自己杯子里的酒，一下见底，敬完后，他便怏怏地坐下，只低头吃着菜。
我被楚衿拉回座位，觉得脸上热辣辣的，酒的温度暖着脾胃。
“那可是一整杯白酒啊，晓司看起来也是够拼的。”一边的另外一个女老师笑了笑说。
白酒？我喝了白酒？
我愣了一下，拿起那瓶东西端详着。
楚衿一把抽回酒瓶，冷冷看着我：“还想喝？”
我摇了摇头，觉得脑子实在有些晕乎乎的，依靠在她身侧，皱了皱眉。
就我这种平素喝茶的，半杯白酒就要了命了，没想到刚刚不注意之下，竟然喝了整整一杯。
楚衿摸了摸我的额头，脸颊，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一下晕倒了。
旁边的人说的话我都觉得嗡嗡的有些模糊，只知道身侧坐着楚衿，倚着她。
好像有什么移近到我嘴边。
“张嘴，吃点东西先。”是楚衿的声音。
我乖乖地张嘴，咀嚼了一下，便吞了下去，皱了下眉毛，“辣的...”
可能是喝了酒的味蕾被刺激，我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只剩下辣味。
“我要吃鱼。”
“好好好。”楚衿的声音听起来很宠溺，又有一丝无奈。
“嘿嘿，你真好。”我移近自己的脸，却被她一把移开。
“乖乖吃饭。”
“不要。”我忽地有些气馁，她为什么不让我亲。
“白—晓—司”楚衿的声音淡淡的，伴随着她扭动我大腿的动作，我呲咧着嘴急忙求饶，“我吃我吃。”
“晓司真像个孩子啊....”
“是啊，醉了也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饯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