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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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怡到约定地点见面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个高大俊郎的男人，一坐下就朝我跟楚衿握了握手。
她最近又告别单身，交了个华裔男友，叫叶鸿，刚从美国回来，目前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宣传总监，俩人由于业务上的事情有所联系，后来渐渐了解，自然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
“Glad to see you，我叫叶鸿。”叶鸿中文倒是出人意料地熟练，只是不可避免会掺杂几句英文，好在都是短句，我也听得懂，一番交流全无障碍。
叶鸿是个健谈的人，侃侃自信，听到楚衿要申报哥大的事情，仔细给了自己身为当地华裔的建议，对于待在覃川开创自己的事业，则是野心勃勃，气场与一惯乐观明媚的沈君怡倒是相配。
中途用餐的时候，叶鸿去接了个电话，沈君怡便凑近了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跟楚衿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反问。
“哎呀，就是我这小男友怎么样，先说明哦，还没过试用期呢。”沈君怡望向我，“晓司，以你专业的角度，帮我分析分析，这人靠不靠谱？”
我不禁失笑：“君怡，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哪看得出来，只能说，从言语方面，是心智正常的。”
沈君怡恶狠狠撇了我一眼，“啥心智正常，难不成我沈君怡还会带个神经病过来？许久不见，白晓司你够贫的啊。”
“君怡，你也别难为晓司了，哪有这么容易看出来的。”楚衿帮我说了一句，沈君怡立马扬起眉毛，状似惊讶，“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唉....”
谈话之间，叶鸿拿着手机回到饭桌，看沈君怡笑得挪谕的样子，不禁问我们方才的对话。
“没事，就是聊了些家常而已。”
叶鸿笑了笑，找了另外的话题：“之前老是听君怡说起你们的名字，中文有句成语叫什么，百闻不如一见，看得出来都是很出色的人。”
“君怡经常提起我们？”我问。
“是啊，次数多的我都数不清了，要不是你们是女的，我还真的会因此吃醋。”叶鸿笑了笑，朝旁边沈君怡示意：“我身边好几个兄弟可都单身，条件不错，下次见面可以约一约，人多也热闹点。”
我心里噔了一下，有些无奈，只是脸上挂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不打算去接这句用意明显的话，他也是一番好意，罢了。
沈君怡瞪他一眼，咳了咳：“你别乱张罗哈，她俩不用你管。”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叶鸿看了看我跟楚衿，目光停驻了一会，才微微扯出了然却僵硬的一撇笑：“明白，明白。”
余下的交谈大多都是叶鸿在打圆场，仿佛刚刚他脸上那错愕的一幕没有出现一般，其实也怪不得他，沈君怡好像没有跟他提到我跟楚衿的关系，第一次见面就闹了这样的乌龙，想必他也十分尴尬。
这便是平常人对同性感情的反应，难以置信却又不知道如何理解，好像大部分人都是沿着规矩的道路行走，旁边几个人落队或者选择其他路径，便会受到疑惑不解的目光。
饭后，我们跟沈君怡他们便分道扬镳，她律所还有事情要处理，道别后叶鸿便开了车送她回去。
我提议去花卉市场买点盆栽，昨晚我留心观察了下，楚衿现在住的屋子干净整洁，但是缺了一点颜色，一间房子的装修摆设体现了屋主的心情和性格，这也是心理学上情绪影响视觉布局的典型表现，我私心希望给她多添点色彩，而不是空泛泛的苍白。
景观植物花卉容易打理，又凸显生机，对于调节人的情绪具有重要作用，对于楚衿再合适不过。
花卉市场林林总总，满目缤纷，楚衿看着那些摆在地上的盆栽植物，精致的眉目柔和舒缓，映照在她眼眸的颜色好似能够进入她心底一般。
她忽地停在一处，蹲下来细细注视。
“这是丽格海棠，现在冬天最适合养这种花卉了，耐寒，开的花也雅致。”
摊位老板连忙站起身推销起自己家的盆栽来，我跟着蹲了下来，眼前的花朵娇嫩清雅，淡粉色花瓣悠悠伸展，花蕊周围自然地晕染开浅红色，香气清淡怡人。浅粉色的丽格海棠只剩下几盆，还有一盆是淡黄泛白色的，搭配在一起也是相衬，我跟楚衿商量了下，便把这几盆都买下了。
老板好心地帮我们把花卉用推车拉到路边，我们截了辆出租车，一起把一盆盆丽格海棠搬进后备箱，跟老板致谢，才上了车。
回到家，我便着手把盆栽放在客厅一隅，丽格海棠虽然耐寒，但是室外温度太低，它是温室植物，室内温度比较好培育。
楚衿接了个电话，去楼下拿快递，是崇大校方寄过来的推荐信，当初申请哥大的事情不了了之，如今她再次准备材料，学校那边处理的速度很快，一个星期后便给她寄过来了。
看着客厅总算有点生机的样子，我满足笑了笑，跑过去正在拆文件的楚衿身边情不自禁地邀功：“好看么？”
楚衿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客厅那几盆淡雅的丽格海棠，勾唇笑着，眼眸流转到我身上，忽地纤眉微抬：“你脸上....”
我不禁抹了一把，“怎么了？”
楚衿微微一笑，拿来纸巾帮我仔细擦着：“沾了一点泥土。”
我赧然，像个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晚想吃什么？”她把纸巾丢垃圾桶里，折回来问我。
“冰箱里有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食。”
“好，那我先去整理下资料。”
“嗯。”
我将散落地上的纸箱和尼龙绳收好，又扫了一下落了些泥土的地板，楚衿搬了电脑坐在沙发上敲着键盘，我坐在她旁边，拿了一本书看着不去打扰她，时间匆匆而过。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相处了很久似得，默契地坐在一起，给出各自忙碌的时间，不去惊扰。
隔了很久，我几乎都有些困意了，看的书也没了兴致，就听到楚衿关上笔记本电脑的声音，放在茶几上。
“都弄好了？”我问。
“嗯，推荐信扫描过去了，还有雅思成绩，之前写的几篇论文和出版刊物，电子版随着邮件一起发了过去，明天再把一些纸质版寄EMS。”楚衿脸上略有疲惫，靠着我说。
“等到哥大收到了，可能还会安排远程视频面试，不过你一定可以通过的。”
楚衿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清楚我说的话没，我低头看了看，才知道她竟然靠着我肩膀睡着了。
我轻轻抱起她，楚衿也没有醒来的迹象，等到把她安顿好，掖上被角，依旧是清浅呼吸睡着的模样，我心疼她这段时间的劳累，却也高兴于她能够依赖着我，让我体会到被信赖的感觉。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有点一筹莫展，平时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随随便便做点吃的就行，还真没正经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我打开手机，搜索着附近的外卖，点了几样先收藏着，等楚衿醒来我们再一起吃。
阳台外呼呼的风声，似乎是大雨的前兆，我拿着盛衣篓，将干透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收，不多时，雨点就随着寒风刮下，稀稀疏疏一片溅落窗沿，我关上阳台门，瑟索了几下散去寒意。
忽地，房间里传来一阵重重的闷响，站在客厅的我听得分明，立马扔下东西跑过去，拧开门把，就看到楚衿维持着摔倒在地板上的姿势，半撑着手臂似乎想站起来。
“楚衿！”我连忙扶住她，她浑身出汗，脸色白惨惨一片，听到我的呼喊声，琥珀眸子琢着泪光看我，空洞的眼神慢慢找回焦点。
“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我明显感觉到她刚刚身子的颤抖和眼里的惊惧，温声细语地说。
楚衿阖上眸子，眼角的泪滴滑落脸颊，重重的喘息越来越轻，随后又重新睁开，好像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我怕暗....刚刚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没有灯，所以才...”
原来她默默承受着梦魇的折磨，每次睡觉都要开着灯，我甚至不用问她做了什么梦，都能猜得到她的惊惧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我怕你担心。”楚衿黯下眸子。
“你这样我就不担心了吗！”我不由得有些生气，却也心疼她独自隐忍了那么久，只为着在我们面前塑造她早已痊愈的假象，“你这样瞒着，只会让我痛苦。”
“对不起，晓司。”楚衿话语苦苦悲凉一笑，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努力过，可是还是没有办法驱散那段记忆，它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梦境跟现实好像交错并行一样。”
她得耗费多大的努力，才能让自己活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不起..晓司....对不起..”
她每说一句对不起，都是加诸在我身上的鞭条，凌迟着我的血肉，我的内心，我眼里哀戚又疼惜，她怎么就这么会忍受，忍受得了那些残酷的记忆，却依然扮演着一个女儿，友人，甚至在我面前，一个恋人的角色。
我忽地想起冰天雪地里她那抹单薄的身影，喉咙哽咽了一下，泪水便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