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为晴》九月清吟

28、Chapter27

　　那一处三人座的圆木桌面上早已是三杯空盏，漫长的故事亦然结束迂久，而三位靓丽的女客人依旧意犹未尽，似乎不舍让忙里偷闲的下午茶时光就此闭幕。

　　冗长的闲聊中，秦湘也不忘向老板Tina询问乔曦晴与安子皓的绯闻如何解决。依照Tina简洁明确的短信指示，目前的情况只需要发布澄清文章就好。

　　在秦湘奋笔疾书时，乔曦晴也没有闲着——

　　“我们等下去哪里吃饭？”起码这一刻，她更关心的还是一会儿吃什么。

　　闻言，宁彦馨滑开手机，胸有成竹地递给她，十几家依循她口味挑选的餐厅介绍昭然在目。她挑食的毛病改不掉，宁彦馨一直很迁就她。

　　瞳孔扫过屏幕上图文并茂的介绍，她看得出，宁彦馨有认真整理过。更让她感动的，是耳畔带着期待与纵容的那声：

　　“早有准备，你定。”

　　乔曦晴从不主动提自己的要求，故而但凡能够满足她的事情，无论多么微不足道，只要宁彦馨知道的，一定会放在心上。

　　暖人心脾的阳光被无情阻挡在窗外，乔曦晴却感受到了，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在面对刚刚那个于她而言十分熬人的故事时，刻意展现出并维持到现在的平静表情已被欢喜替代。

　　“看起来都很美味啊，先去这家好了。”

　　乔曦晴将手机摆正，放在宁彦馨面前，与被纤细灯柱牵附在顶壁上的纹路质感的球形吊灯垂直。

　　食指点在屏幕某一处，淡雅低调的裸色指甲油在仅有的黯然灯光反射下闪闪发亮，仿佛在宣告她的好心情。

　　如此兴奋的反应，让宁彦馨的期待得以成全，边点头边道：

　　“附近还新开一家甜品店，我们酒吧的孩子们让我等你们回国以后一定要带你们去，我们吃完饭之后去看看吧。”

　　宁彦馨一向喜欢亲昵地称呼她的员工为孩子们，乔曦晴也很喜爱他们，友好、单纯，提起他们，两人眼底皆泛悦色。

　　“好啊，也给他们带一些，这次回来得仓促，还没见过他们呢。”心理许久未像这般彻底放松，乔曦晴不自觉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倚在靠背，不再端坐得好似被精心雕刻的木偶。

　　短暂又稀有的片刻，公众身份的教条难得被摒弃在脑后。

　　身侧，埋头苦思的秦湘倏地抬首：“写好了！”

　　“安子皓那边没什么动静，我也没有提及他。本来想联系一下他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从来不把娱乐圈当回事儿，我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只要我这边不提到他就好了。”

　　“你们看一看，我没有写得很官方，这样显得我们淡定一点，一如既往清者自清的做派。”

　　乔曦晴打开ins首页，秦湘发布的澄清文章简单将事情经过还原，交代了她亲自下楼取U盘只是出于礼貌，此行回上海是为了休假，不约乱七八糟的炒作，劝慰看客尽早散了吧。

　　手指随意向下一刷，竟看到Tina也紧随其后发布了新动态：

　　“众所皆知，我对乔曦晴采取的公关态度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不予理会。这次牵扯到他人，还是决定澄清为好。对于无中生有之事，也仅做此一次回复——”

　　“首先，对于被牵扯到的男方说一声抱歉，曦晴与他毫无关系。其次，对此次绯闻的策划者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帮我为曦晴搞了这么大的新闻。最后，请容我做一下宣传，公司最近主要在忙《I've been waiting for you》的广告，这个节点挑选绯闻炒作人选的话，‘Eden’更为合适。”

　　这样一来，除了盲目跟风的人之外，应该都能分辨出孰是孰非。

　　放心之余，乔曦晴还在为自己给团队带来困扰而愧疚。

　　她点开Tina的头像，脑内细致地勾画起添补空白聊天界面的言语，蓦地，手机传来一声震动，界面底部出现一条对话框，来自Tina：

　　“很轻松地搞定了，亲爱的，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别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

　　她还真幸运，有这么体谅她的团队。乔曦晴扔掉让人感到生疏的歉意词汇，重整思路输入道：

　　“替我和大家说声辛苦了，等团队回英国之后我请客吃大餐。”

　　发送成功。

　　……

　　地球另一边，巴黎——

　　“怎么样了？”

　　乔曦晴团队的几名工作人员，以合适的距离围在一名金发蓝眸的女子身旁，关切地等候彼岸的回信。

　　那女子五官极为深邃，衬得微笑亦是严肃之貌。一身雪青色女士西服尽显时尚与知性，举手投足之间，连眉梢都透着游刃有余。

　　“她很好，让我转告大家，你们辛苦了，回英国以后她请客。”

　　待正红色的薄唇噙着笑意道出此句，周围工作人员的一脸担忧顷刻退去，转而欢呼起来：

　　“太棒了！”

　　Tina将手机搁在桌案，脱下雪青色西服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她决定让大家休息休息再工作。

　　这未必是她带过最成功的团队，但一定是她带过最暖心的团队。

　　成立至今，团队不曾有过策划炒作的念头，综艺什么的更是从没考虑过，不只担心乔曦晴过于安静的性格可能会适得其反，也是尊重乔曦晴从未说出口、大家却都了然于心的意愿——

　　只靠实力证明自己。

　　即使不实言论满天飞，团队采取的措施也是“清者自清”，和乔曦晴一样。这很大胆，也很冒险，可团队愿意为了乔曦晴去尝试。

　　尊重是相互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可以打破娱乐圈定律所固定的条框。团队的工作伙伴都心知肚明，这个不喜欢表达的中国女孩，一直用实际行动体贴着每一个人。

　　她会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生理期腹痛的女同事，她会在四十度高温时为中暑晕倒的工作人员扇风；哪怕她已经连续站立拍摄七八个小时，哪怕她好不容易才休息。

　　这些拍摄间隙的小事根本没人注意，甚至被照顾的同事都是通过监控录像才知晓。她的不善交际超乎正常人的想象，似乎一点也不想被人知道她曾出现过。

　　这个性格不能说不好，但，着实让Tina头疼。如今乔曦晴与大家越来越亲近了，真的很好。

　　Tina缓缓坐下，开启办公电脑，查看各个平台的广告数据。象征利益的数字连小数点都变得繁复，带着雾里看花的迷离。

　　沉浸在“请客”喜悦中的团队从心底迸出的欢声笑语，冲破白雾茫茫闯了过来。

　　Tina挪动鼠标，打开聊天客户端，点击与乔曦晴的消息窗口，敲下一句话。

　　……

　　“大家都很期待，等你回来。”

　　琥珀色的眸子映出眼前穿山过海而来的文字，乔曦晴莞尔一笑，脑海甚而浮现出团队热情融洽的景象。

　　仔细想想，好像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都在她身边了。

　　乔曦晴进入自己的ins，里面只有两条内容，第一条是出道广告时发的。第二条，则是正式决定出道时发的——

　　“曾经逃避地想，既然不打算走这条路，那永远不再出现，被遗忘就好。过去这么久，看见这么多可爱又理智的人为自己说话，千年不化的顽石也会被感动。不过呢，大家不必再向不理解我的人为我辩白，通过一个人的讲述去了解另一个人，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明智之举。所以，我会调整心态来面对一切，是非曲直总有一天会明了。现在只想说，你们没有喜欢错人，我真的很棒。”

　　那时，自信又勇敢的自己，真的很棒呢。

　　心情好极了，乔曦晴发布时隔近一年的第三条动态：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谣之。”

　　更改一个字，完全变了意思。不只针对这次捕风捉影的绯闻，也针对过往空口无凭的种种流言风语。

　　“破天荒啊，你居然会更新ins。”秦湘张大嘴巴，圆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好像已经猜到新热搜的标题，随即来回翻看三人新动态下面的评论。

　　连内容都没看完就无脑喷人的黑子虽有，却也不乏公平发声的理性路人。毕竟乔曦晴不爱出风头、不爱争抢的性子众目昭彰。批判她的人只是凭借主观臆断的本能去胡说八道，并没有真凭实据，连编证据都懒得编。

　　见乔曦晴难得发声，向来与她一样秉持低调原则的粉丝们，也趁机跳出来狠狠打了黑子的脸。

　　这次，几乎是一边倒支持乔曦晴，可惜总有那么几条评论难以入眼。助理秦湘愁眉苦脸地扁扁嘴，似不解，又似抱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有人造谣生事？”

　　当事人乔曦晴一手拄着下巴，一手轻轻敲打桌面，满不在乎地补刀：

　　“他们若是执意证明自己是庸人，我们也拦不住。”

　　秦湘愁颜顿展，“噗嗤”笑出声：“这些盲目的人以后肯定会为了自己的愚昧而后悔，算了，原谅他们啦，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嘛。”

　　这一隅角落光线虽暗，氛围却暖洋洋的。

　　仿真的古老壁炉紧贴着棕色墙壁，一米高的小圣诞树与之相邻。让人联想到迪士尼动画片中，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度过圣诞节的场景。

　　这间咖啡屋素来采用与当季相反的季节内景。走进这里，仿佛走进另一个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天堂。

　　人们总是在响晴的夏天怀念冬日的白雪皑皑，在寒冷的冬日又思念夏天的虹销雨霁。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为当初没有用心珍惜而追悔莫及。

　　乔曦晴不奢求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准确无误的，只希望，自己不会再后悔。

　　收拾好思绪，她拿起手包，准备提议去就餐：

　　“那我们……”却被无意打断——

　　“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饭？”

　　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秦湘的满目渴望。显然，方才专心投入工作的秦湘完美错过上一个话题。

　　“哈哈哈……”猜出乔曦晴要说什么的宁彦馨，已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曦晴也笑得无奈：“走啦走啦，现在就去吃饭。”

　　……

　　心满意足用完餐后，三人进攻甜品店。

　　店面不大，只有两处桌椅，毛绒玩具与鲜花将边角布置得满满当当，别具一格。

　　店主很热忱地招待着她们，一门心思放在介绍新品上，从构思到做法全都毫不吝啬地与她们分享，也不管她们懂不懂。说了好久才惊觉客人居然是乔曦晴，兴高采烈地直呼要给她们免单。

　　不忍驳了店主的热情，又不想占人家便宜，宁彦馨笑着摆了摆手，道：

　　“免单就不用啦，我们要买好多的，但是打个折还是可以的。”

　　店主已是激动过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好的好的。”

　　秦湘抱起边角处的毛绒玩具，“布置得这么精心，人又这么热情，是因为热爱才会开这家店吗？感觉好温馨啊。”

　　这话算是说到心坎上，店主的语气更甚欢快：“嗯！一直梦想开一家这样的甜品店，做自己想做的东西。有了发自心底的热爱，任何时候都是充满活力的。你快乐，客人也会感到快乐嘛！”

　　听罢，乔曦晴眼里的笑意蓦然一凝，不着边际地疑问道：

　　“你们知道上海哪里有花卉市场吗？”

　　宁彦馨有点茫然：“不知道哎，怎么了？”

　　“看这家店面设计挺别致的，忽然想去花市看看花材和花艺的设计，找找灵感。”乔曦晴轻笑着耸耸肩，走向柜台，“甜点造型也很特别呢。”

　　收到称赞，店主受宠若惊：“真的吗？每一样我都花了好多心血……”

　　于是，在店主打开话匣子般的讲解下，乔曦晴与宁彦馨几乎是每样都挑了一个。

　　秦湘怕自己按捺不住胃里蠢蠢欲动的馋虫，躲得远远的，“你们疯了吗，超高卡路里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每天都有健身。”

　　说着，乔曦晴又拿起一个巧克力木糠杯，正要将它放进蛋糕托盘时，手上忽地一空——秦湘紧紧捧着从她手里抢来的木糠杯，双眼发光：

　　“不行不行，这个热量最高了！”

　　也不知道是在劝诫乔曦晴，还是在给自己打镇定剂。

　　宁彦馨笑道：“你这算是自作自受吗，自己不能吃，又不让别人买。”

　　秦湘委屈地咽了咽口水，“要减肥，总要付出代价啊……”

　　“让运动取而代之正好两全其美。”——从不干涉好友生活习惯的乔曦晴，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

　　耳边，来自秦湘与宁彦馨的拌嘴，都已不太清晰。

　　“运动很累啊……”

　　“你就是自作自受……”

　　鞋跟微转，乔曦晴向一旁移动两步，独自来到边角处，低头瞧着一大束被摆在地上的满天星。

　　脑畔回响起在咖啡厅讨论《I've been waiting for you》时，秦湘与宁彦馨的对话——

　　“有没有觉得白缨的性格和曦晴有点像？”

　　“前面有一点吧，后面就不像了。曦晴特立独行的性子怎么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改变自己？更不可能利用别人。”

　　零落的记忆碎片又在脑海中被不知名力量操纵着拼拼凑凑——

　　曾经，她想要改变自己的缘由；曾经，她为了改变自己而利用的那个人，像一幅无边的拼图在脑际展开……

　　她的世界，今天终于见到曙光，是她自己亲手点燃的曙光。

　　她想给身边人一个最好的自己，可又忍不住腹诽，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否有些虚伪？

　　真的，要尽快解决那些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