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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新的开始 ...

  •   朴老道摆摆手。

      若是尹纤纤不在意,他或许还会再吼她几声,可既然她如此认真严肃,他却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的这个弟子有一点自以为的小聪明,这样的人往往总是容易走歪路的,需得时时敲打。不过他也知道,她的本质无邪,只是太过自傲。

      朴老道将生长着蚁虫草的枯木放好,接着从阴暗潮湿的抽屉里翻出一根密封了的细长竹管,然后递给了尹纤纤。

      “呶,这就是我培育几代蚁虫草之后收集的虫草培育种。这些种子对虫类打击致命,见效极快,你要是受蚁虫感扰之苦,不妨将这药喷撒出去。不过它只够用一次,用时不得遇强风,否则强风吹散育种,也就失去作用了。”

      尹纤纤收下竹管,思索之后,蹙眉道:“可若是它见效如此大,感染蚁虫后又生虫草,再次繁衍,生生不息……蚁类岂非要灭族?”

      蚁类一少,食蚁虫者如穿山甲、鸟雀一类,岂非也受无妄之灾?

      万物环环相扣,这些思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朴老道看了尹纤纤一眼,张了张口,却又咽下骂人语句,心念自己为人师表数遍,才能强作心平气和道:“这东西本来就难找,对生长的地方要求高得不得了,喜热喜湿还喜阴。我培育出的这一代就更金贵了,被放出竹管后半个时辰未找到宿主,就会枯死。即使操控住蚁虫,若无人细心照看,在外界根本不能轻易存活……你只需当作全无生命的驱虫药就可以了。”

      尹纤纤“咦”了一声:“这草居然十分珍稀?”

      “你以为?”

      “就好比极寒之地育竹,”朴老道意味深长,“也比你那几盆稀世兰草更难养。”

      尹纤纤默默将竹管收入腰间荷包,面色复杂,沉默片刻,思索之后似有不解。

      终忍不住发问:“可……如此珍稀之物,却用作小小的驱虫?其他亦可驱虫,用此草岂不是暴殄天物?”

      “……”

      “而且这育种只能做急用,效果亦不持久,更害怕大风。若是到了野外,岂不是还不如江湖术士的驱虫药管用?”

      朴老道默了默,终是忍不住怒吼一声。

      “滚!滚出我的山洞!”

      尹纤纤不以为意,平静道:“弟子自认所说有理有据……师父大才,想来会研制出更有妙用之药传与弟子,弟子静候佳音。”

      “……”

      说他的东西不好用就罢了,还妄想着继续从他这里拿?当谁是呆呆被薅的羊呢?!

      朴老道见这东西看着自己被噎得不再说话,似乎心情大好,更是气急。原本他还等着尹纤纤先一步开口提拿治眼睛的药,有心让这个东西苦苦哀求也不得,现在这种心思已然没有,巴不得她离开离开不要再晃荡眼前。

      嫌烦,烦死了。

      朴老道烦起来,是六亲不认的。

      于是,再一次的,尹纤纤就这样和一大包药材一起被朴老道丢出了山洞。

      尹纤纤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说错,一边奇怪朴老道暴躁的缘故,一边又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裙子,然后心情愉悦又得意地拎着药走下铁锁链。

      她才不会急着去求朴老道要治眼之法——她还不知道朴老道是什么人么?

      看着一声不吭、不情不愿,其实背地里早就劳心劳力地去完成请托了。

      鬼医的为人可是靠谱的很呢,面冷心热说得就是他那样吧?

      **

      尹纤纤带着药包回到了天湖之上的宫殿,稍作收拾又交代了几句后才出发。

      午后时分,便同阿绣一起回到了钱塘。

      行至熟悉的街道,在烂漫的阳光下,百花楼上的花草更显生机,只不过抬头瞧去,二楼并未能看见饮茶的公子。

      中午日头大,不在那儿也不奇怪。只是不知花满楼在做什么。

      踏入自家铺子,店里的兰草被照料得颇好,瓷缸中的碗莲也亭亭玉立。商铺内侧,钱柜边上的小盘子都空着,似乎没有多余甜品贩卖。此时的禾几斋里没有人,安静极了。

      “门开着,怎么没有人?”

      阿绣跑去了柜台,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喝,边喝边探着脑袋想看清楚珠帘后有没有躲着人。

      这时后院恰好传来声音。

      “尾砂姐姐,该你出了。”

      这是上官雪儿的声音。

      “你自己看清楚再出,可别害你奶奶再输钱。”

      这是九尾狐冰冰凉的声音。

      尹纤纤和阿绣对视一眼,然后撩开珠帘走去后院。

      满院的阳光下,九尾狐、九尾砂、甜秃儿和上官雪儿正在凉亭里玩叶子戏。九尾砂明显被难住的样子,手里还有四张牌,既不说过,又怎么也出不出,正是一脸苦恼。

      亭外,晒着好几床的被褥,还有一地整齐铺开在草席上的菜叶、菜干,这些菜干散发出一种属于阳光的味道,虽然不香,却意外得让人愉悦。

      这里,一如寻常人家的院子,温馨、平凡又热闹。

      无意瞟见尹纤纤到来,九尾砂惊喜地“啊”了一声就要扑过去,上官雪儿却一把拉住她,声音依旧童真,可是语气已有不耐:“就是人来了也别想賴钱哦~叙旧可以晚上叙,现在该尾砂姐姐你了,我可是急着赢钱呢。”

      九尾砂急了,又不知如何辩驳,只能道:“你小小年纪玩什么牌啊?”

      上官雪儿皱了脸,被九尾砂道无耻惊呆了:“不是你们说三缺一么?我说了不会还硬拉我,现在输了就不认人了?”

      九尾砂故作淡然:“现在阿绣来了,不需要你了,小孩子去百花楼听故事去吧……阿绣,过来接牌。”

      “好啊好啊!”

      阿绣兴冲冲地过去,气得上官雪儿的脸上鼓起了一个包,

      甜秃儿见状,对阿绣憨笑道:“算了算了,你过来接替我吧,我脑子笨,玩不了这个。”

      阿绣站在那瞧了瞧他们三个,选择接过了甜秃儿手中的牌,一边对怒瞪她的九尾砂视而不见:“快点快点啊,你可别要输了就烦人家妹妹小。”

      九尾砂烦躁地挠挠脑袋,巴巴瞧向尹纤纤。

      尹纤纤笑道:“你们继续就是,我去寻花公子。”

      九尾狐这才从牌上挪开视线道:“那就拜托姑娘和花家小子说一声,晚上来吃饭,我特意准备了他们说的素火腿、锅贴豆腐。”

      言罢,看着尹纤纤,不免叹道:“诶呦可怜的,清减这么多,瞧得老婆子都想炖猪蹄儿了,那汤白白厚厚,炖的软软糯糯的水晶猪蹄咬下去……”

      九尾砂不耐地打断她:“奶奶,该你了。”

      九尾狐不高兴地白了孙女一眼,又看看桌子,语气自带高不可攀的冷然。

      “哼,要不起。”

      “……”

      九尾砂又发出一声哀嚎。

      **

      两个时辰之后。

      暮色将至,江南的天空上,霞晕同羽蓝共色,渐层一般,由浅碧至粉。

      天上的霞光把街道上的乌檐也染上了,好似水粉胭脂,秀气又温柔。一条河流自街后穿过,流入小小的石拱桥,缠绕一排烟柳,一排乌瓦小楼,又继续悠悠长长地流至远方。

      遥远的天际,已然朦胧,余晖返照水墨似的青山。这里的山也像被浸润过烟雨一般,曲线柔和,染色细腻。

      楚留香来到了这条街上,经过沿途之行,看着这美丽又宁静的街道,听着耳边的吴侬软语,他的心也静了下来,变得温和安适。

      原先燃在心里的冲动已经平息。

      他自闽南而来,为寻香踪。若是不得,却也不会因此神伤。

      他来过,寻过,就够了。

      相遇是需要缘分的。

      随着路越走越长,心里的那份执念便也愈来愈淡。楚留香本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无论什么事都看得很开。

      因为人生本已如此短促,相聚又能有多长?别离又能有多长?既然来也匆匆,既然去也匆匆,又何必看得那么重。

      楚留香笑了,他摸了摸黑宝马。

      他找寻了很久,终于决定不再寻找,而是动身回鲁地的大海——那里停泊着他的家。

      在外久了,人总是渴望着回家的。

      只是很多时候,你若不再想寻找了,你原先越想寻找就越寻找不的,便恰好出现。

      那是一座小楼之上,鲜花掩映,生机盎然。

      他的好姑娘就坐在栏杆边上,笑意温和,眸光专注。夜风缱绻吹过她的发丝,鲜花摇曳。

      夕阳里,那抹姝色同霞色一样,好像忽然一起涌入他心间,使平静的心变得不平静起来。

      楚留香脸上的笑变得更加柔和了。

      若仔细瞧,这种笑容同样出现在许多少年人的脸上——那是见到心悦之人的惊喜。

      他笑着向那开满鲜花的小楼走去,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这才发现,女孩子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难让人嫉妒的男人,他白衣如雪,唇角的微笑里,带着几和宽和,几分谦逊,以及几分温柔。

      他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需说,什么也不需做,就已经让人觉得平易亲切。

      如玉温润,爽朗清举。

      风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济南的大明湖其实和西湖……她说鲁菜是一绝……你一定会喜欢的……闽南的茶……”

      楚留香看着女孩子笑意盈盈地诉说着,而男子则带着那令人舒服的笑,耐心倾听,时不时点头应和,好似也听入了迷。

      少女脸上的神情是楚留香没见过的欣悦,她的眼睛是真的洋溢着喜悦。

      她既不冷淡,也不娇羞,明艳而大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那是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安谧和舒适的笑。

      亲近,可决非是亲人。

      偶尔清风拂过,掩映的花草摇曳,若隐若现中,楚留香似乎看到他们交触的手。

      “雪儿!你动作快一点!”

      一阵响声打断了楚留香的出神,他边上的铺子里走出一个晶莹可爱的女孩,端着一盘糕点,奇怪地瞧着他:“你在看什么呢。”

      她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警惕。

      楚留香揉了揉她的头,将手中的伞交给她:“麻烦你了小姑娘,可否替在下将它还给这楼上的姑娘。”

      小女孩奇怪地接过伞,看着他道:“你是谁啊?”

      楚留香还没有回答,店铺了又传来催促:“雪儿!你在干什么啊!要吃饭了!”

      “别吵,有事呢!”

      上官雪儿朝里面喊完,一回头,却发现那奇怪的男人已经骑马而去。

      他向北疾驰,霞光一路照拂。

      疾驰之中,风簌簌吹过他的面颊,楚留香的心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似乎又恢复了他的神采,那样洒脱,又快乐。

      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好若流星,即使擦身一瞬,也是绚烂的。

      他喊道:“我吃过价值三个金子的元宵,也借过最好的姑娘的伞!虽然不能比那姓许的公子,却也足够了!”

      ——他来过,也爱过,无论对任何人说来,这都已足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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